对我们家有气。我们家那个没卵泡的，真是鬼迷心窍了，他凑嘛咯闹发狗的言哟！茂财叔就是勤快一，能一，多开了几分荒地，多了些蔬菜，这也要挨批判？我那没卵泡的回了家，被我骂了个狗血。好妹，阿嫂今天也是来赔罪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看僧面看佛面吧！”

一席话，把秀秀说得心里熨帖极了。秀秀对蔡桂不仅不讨厌了，而且颇有好。那天参加地大批判现场会的有多少人，能够前来表示负疚和歉意的只有蔡桂。近日又有人在背地里唧唧咕咕议论要补划阿爸为漏网富农，左邻右舍像躲瘟疫似的躲着，她蔡桂却来探病送礼，可见骨气非同一般，秀秀就打心里动。霎时间，秀秀脸上云消雾散，两个小酒窝里早盛满了亲的笑意。

蔡桂伸一兰指，抚一抚秀秀的脸颊，哀哀的声音真是心疼极了：“好妹吔，你瘦多了。”

秀秀淡淡地说：“都是侍候我阿爸累的。”

蔡桂笑笑：“我看也不全是，妹，我猜你准是有心事。”

秀秀吃了一惊：“我能有嘛心事？”

“秀，读书识字，阿嫂不如你妹。可阿嫂比你痴长几岁，谷也比你多吃几十箩。”蔡桂有神秘地媚笑着，“你的心事瞒不过阿嫂，我能掐会算！”

“鬼！我不信。”秀秀苦笑一下，却是那没有底气的声音。

“你不信？我来猜猜看。”

“你猜就猜吧。”

蔡桂脸上的神情更加诡秘了，瞅瞅屋里，又瞄一瞄院外，断定说话的环境绝对的安全了，才把抹过蛤蜊油浊香熏人的脸凑到秀秀耳边，把嗓门掐得细细的。“好妹，你想婆家了！”

“咄！”秀秀满脸飞红，愠，“胡说八！”

“好妹，莫难为情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啊！可是像你这样家底富裕一的人家，一到挑对象的年龄，都难免为成分发愁咯。秀，报上和广播上常说，是不能选择的，前途是能够争取的。我看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好大的气！一个大字不识一箩的婆娘，还敢挑剔报上广播上说的至理名言？秀秀双瞪圆，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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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瞒天过海（9）

“这话对那些不好的狗崽来说，很对，完全对，百分之百的对。你看看，我们公社的地主崽、富农崽，哪个有人的一天？可四类分的女儿，挑选的天地就大多了：她们如果再挑个四类、五类、九类狗崽，那就是乌鸦落在猪上，黑上加黑，世世代代黑下去，真是一条黑到底了；如果找个红五类，以红带黑，黑的也能变成红的。秀，你想想，解放后有多少地主女、富农女和资本家大小，嫁给大官太太的？为嘛咯？还不是图个靠山，图个前程，图个孙孙都能脱胎换骨改变成分！”

蔡桂好像跟秀秀已经很亲、很贴己了，并排坐在小院荫如盖的瓜棚下，手拉手膝碰膝的，唧唧咕咕，从远到近，从古到今，跟秀秀说了许多选夫择婿的理，让秀秀大开界，这才知人生在世还有这么一门奥的学问。

最后，蔡桂才图穷匕首现，说到她此行的真正目的：“秀，阿嫂真是不明白，刘主任一直想跟你好，你怎么看不上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