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了，刘福田已经成了金谷寺的五谷神，谁也请不动。山爷心里就焦急万分，担心着满田稻谷不能变成社员嘴里的粮。

又过了些天，刘福田忽然自己来找山爷待工作。刘福田说他要去地区参加三级扩会，山爷问，这会要开多久？刘福田说，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吧！你看，枫树坪上就要开镰割禾了，我不能经常下来照应，很有些放心不下哩。山爷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他说刘主任，你放心开会去吧！我了一辈田，还能叫稻谷烂在田畈里。刘福田皱了皱眉，有你当家，大收当然不成问题，叫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分，你一定要把好关！先国后家，先公后私，我没赶回来之前，一粒谷也不能往下分！山爷拍着脯保证，行啊，刘主任，再过十天半月，禾镰挂，场净仓满，就等你回来喝洗楻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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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秋收风波（2）

刘福田搭上一台运化的拖拉机，突突突地，离开了枫树坪。看样真的奔地区参加会议去了。

山爷压在心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他立即召集大队商议，说真是老天爷有呀，刘福田这尊瘟神走了，这时节暗晡夜有月光，日昼里大太，我们突击他三工五日，先把活命粮分到手，社员心里就踏实了。主席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就是这个理呀！各位，你们看行不行？

十多张嘴大声响气地嚷嚷着：行！山爷，你是当家人，我们听你的！

从犁田、耙田、耖田、秧、耘田、下、薅草、溶田、晒田，一直盼到金的稻浪在秋风中飒飒笑，两百来天勤耕苦作，为了嘛哟？那个年的田佬，也不敢有太多想法，整天望的，就是家有余粮，老有所养，吃饱穿，图个肚圆！山爷跟别的当家人最大的不同，就是把农民这最本的生存要求看得至无上。二十多年来，反右倾他不惧，白旗他不怕，更不屑于拿乡亲们的活命粮去换取奖状、红旗和红。尽上级把山爷看成老落后、老保守，可枫树坪人人敬他，他，把他看成自己的贴心人。私分、预分，虽然偷偷摸摸，神鬼没，带地下活动的质，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得全村男女老幼的衷心拥护。

会上只有一人心里发怵，从到尾不哼一声。他就是上海知青吴希声。开完会，大家都散去了，吴希声不肯走，缠住党支书掏了心窝窝里的话：山爷，这个大队会计我怕不了啰，求你换个人吧！噢？山爷吃了一惊，你得好好的么，嘛要换人？希声苦着一张脸，说不是我想撂挑。你知，刘福田一来枫树坪，一直盯着我，老跟我过不去，瞒产私分的事要是被他发现，我、我、我不死也得蜕一重！

山爷觉得吴希声的担心不是没有理，但是一时三刻到哪去找个好会计？就宽希声说，莫怕，莫怕！刘福田不会知晓的。他去地区开会，十天半月回不来。希声说，如今的刘福田跟前几任公社主任可不一样，哪能瞒得了他？哦！山爷不以为然地笑了，你是担心秀秀爷儿俩吧，放心，放心！我已经找他们谈过话，封了他爷俩的嘴。王茂财和秀秀都知这是关系全村乡亲吃饭的大事，自己来年的粮也得指望这次预分，都满答应不会给刘福田透一个字。

“真的？”希声的目光仍是疑疑惑惑的。

山爷说：“不过，他们提一个条件，就是都不参加割禾。秀秀快要生崽，自然是不便下田的；王茂财就称病在家，大门不，二门不迈，都睁一闭一地装糊涂，他刘福田也不能怪罪他们。看看，希声，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还怕嘛咯哟？”

吴希声抱着个疼痛裂的脑壳，仍是半天不说话。自从报考县文宣队因为“政审”通不过，后来父亲又了上海提篮桥监狱，他的家包袱愈背愈沉，整天都在战战兢兢中过日。而这次就在刘福田鼻底下搞瞒产私分，万一个纰漏，脑壳会不会搬家也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