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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更长的时间。
倒是刘福田失去了耐心。他把双手搭在背上,狂躁不安地绕着高台转圈圈。即将死去的吴希声,腿已麻木,腰快折断,又有一大泡尿压迫膀胱,小肚子痛得针刺刀绞似的难受,即使咬紧牙关也把持不住了。吴希声万般无奈,只好掏出家伙,一股黄尿像万丈飞瀑从高空降落,带着骚臭的热气,带着满腔的怒火。
第十四章人比狗辛酸(4)
正在高台下埋头踱步的刘福田,当头淋了一泡臭尿,一下蹦开,像恶狼般怒吼着:“他妈的!反了!反了!你竟敢在太岁头上撒尿!我毙了你妈里个巴子!”
解完小便,吴希声的小肚子轻松了些,但是,他耗尽最后一点气力,身子一歪,从五尺高台上栽了下来。头部和身上被玻璃碎片扎了十多个窟窿,纵横交错的红色小河,在他身上哗啦啦流淌。
刘福田和老公安都慌了手脚,立即叫人把吴希声抬到医院去抢救。
张亮摁过那个犹大式的手印后,当天就解脱了,自由了,他轻舒口气,伸展双臂,觉得浑身都放松了。哦,十来天没出知青楼一步,乍看到头顶的天空像水洗过一样蓝湛湛的,白云悠游自在,小溪潺潺流淌,世界是多么美好。张亮吹了两声口哨,信步在村街上溜达,高兴得想跟每个人打招呼。
但是,张亮很快发现,他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掉过头去不愿理他。咦,这是怎么回事?学习班不是已经结束了?刘福田也亲口宣布我完全自由了?
原来,枫树坪的乡亲们对学习班是极其关注、严密监视的。天天都有人从里头传出消息说:“嘿,平安无事!别看刘福田乍乍呼呼的,今天他们又没捞到嘛咯有价值的材料。”好些天了,都这样有惊无险地度过,乡亲们便稍稍地放心了。心想知青们到底都是些善良之辈,哪会栽赃害人呢。吴希声在公安局再关些天,吃点苦,他们总是要放人的。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能平白无故冤枉一个大好人?
可是,又过了几天,却听说学习班有了重大的突破。据派到知青楼站岗的基干民兵透露:突破口是从大软蛋张亮那里炸开的。张亮是吴希声最好的朋友,两人从穿开裆裤时起,就在一个幼儿园玩耍,在一个小学和中学读书,情同手足,无话不谈,拎出点违禁犯忌的只言片语,再加油加醋,上纲上线,还不是小菜一碟?听说,张亮那小子写的揭发材料,码起来足有一筷子高哩!
像个刚用搅屎棍搅过的大粪缸,张亮的名声很快臭遍了枫树坪。
张亮还没走过半个村子,心就发虚,腿就发软,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他发现,村里男女老少都用愤怒而鄙夷的目光瞅他、盯他,恨不能吃了他。张亮吓了一跳,脑壳涨成巴斗大:我的妈呀!莫不是大家都把我看成了卖友求荣的陆谦了?把我看成背叛同志的甫志高了?准是这样!张亮已经看到有人在一旁窃窃私语,甚至隐约听到“叛徒”、“告密者”这样一些指桑骂槐的诅咒。
张亮晕晕乎乎地往前走,迎面碰上瘦骨伶仃的王秀秀。张亮张了张嘴,想表示一下问候,或者说点什么。
秀秀眼一瞪,朝地上吐口水,呸了一声,又跺了一脚,转身走了。
张亮满脸羞惭,不愿再与人碰面,更不敢主动跟人打招呼。他急匆匆往村外走去,却发现一路上遇到的家禽家畜们对他也态度大变:鹅公们一看到他,都是拧着脖子翻白眼;牛牯们看到他,一双双铜铃似的大眼球里充满了蔑视;鸭嬷们一碰上他,就嘎嘎嘎的,尽是怪里怪气地冷言冷语;狗牯们碰上他,像见到贼,汪汪汪地吠个不停。……张亮想,我的天呀!全村男女老少和家禽牲畜们都抱成了团,嘲笑我,唾弃我,挤兑我,还叫我怎么活哟?
张亮再也不敢走出知青楼,整天在房里呆着。可是,他不愿见人,有人却偏偏要见他。有一天,瞎目婆张八嬷拄着藤条拐杖来到知青楼,见人就问,希声放回来没有?希声放回来没有?张八嬷说,她在新疆当军官的小孙子又来信了,要请吴希声读信写信。
知青们都推说不知道,这事要问张亮。张亮是上海知青。张亮躲避不过,透了点消息,说吴希声还关在县公安局。这下可惹了大祸。张八嬷手中的藤条拐杖立时动了怒发了威,戳得杉木楼板嗵嗵响,用有眼无珠的眼睛对准了张亮:不是讲摔死秀秀小崽子的是只小猴哥吗?怎么还把吴希声关着?是哪个黑心肝的落井下石?是哪个烂肠子的在后面捅刀子?连吴希声这样的老实人也敢欺负,要遭天打雷劈啊!……
瞎目婆看不见张亮脸上无地自容的表情,愣哭愣哭,愣骂愣骂,张亮一声也不敢吭,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掏了出来,用一根竹竿高高挑起,在光天化日之下曝光示众。
张亮知道罪有应得,一直忍着,而且极想求得人们的谅解,就讪讪地说,阿婆,你孙子的信,我来帮你读,帮你回吧。
哼,瞎目婆冷笑一声,我怎么敢劳你大驾?你又会说,又会写,还是忙着给公安写材料吧!刘福田会给你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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