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在人后嘲笑他：“还杜威杜威地糟蹋人，人家那实用主义跟你这市侩主义完全是两个不挨一丁儿边的事情，你可真会扯虎大旗。”

每逢此时，江学文宽容地龇牙一笑。确实他本人也真的不知杜威的实用主义到底讲的是什么。

对于今天的来客，江学文心积虑地准备了一个程式，即“存折＋世纪末伤”。

为了不使对方误认自己是个穷光，他把几个红红绿绿的存折“扔”在原先放杂志的地方，那是四五次假结婚挣来的三十来万块钱。

他的设想是，女人来了之后，他准备趁机找个话题“随便”翻抖一下存折，让她明白自己并非奔着她家钱去的一文不名的人。此外，为了显示自己比较雅，有文化，还准备向她谈一谈世纪末情结。

广东土著女，据介绍人说，是中专文化，听上去起码通文墨。江学文想，如果向她抖落一下这雅的伤，一定会增加自己在对方心中的砝码。

为了准备这个话题，江学文把缪的《一个世纪儿的忏悔》重读了好几遍，其中一些颇诗意的警省长句他还默诵下来，随时准备穿在谈话之中以作为他沉思想的调味剂。

不仅如此，为了培养和酝酿情绪，他在录音机里反复播放着匈牙利作曲家那首据说谁听了都会自杀的忧伤歌曲——《黑的星期天》。

听了十几遍，他也听不个所以然来。他问我半天，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外国佬听了此曲会顿起厌世之念。

这曲里小鼓小锣小号叽里哇啦地蛮闹，远不如听哀乐那么令人心内沉沉。

在我劝说下，江学文真想去买盘哀乐听听培养情绪，可时间又有些来不及了。

为了使“世纪末情结”真正地充溢在脸上，江学文努力让我帮他想一些能让自己沮丧消沉的事情。

我开始数落他，满怀恶意和快意地数落他，让他想起自己三十多了还找不着一个不要钱的女人，想起他自己在这税务单位当“总编”了四五年还没能发财，想起他自己至今仍住在这贫民窟式的公寓里，想起他自己通过“假结婚”挣得的几十万家当连个洗手间都买不起，想起他自己本来是个诗人可如今如此庸俗……

渐渐地，江学文真有些悲从中来的觉了。

20。情的“”（3）

他走到镜前看看，我远远望过去，发现镜里面的那张脸挂满戚容，真有些伤派诗人的味。

（bsp;正当他一步仔细调整表情时，大概是他忽然腹内一阵绞痛，迫使他不得不把悲伤暂且放在一边，飞快地跑厕所。

从半开的门里，我看见坐在桶上的江学文的一边脸。

我忽然觉得他立刻渺小了，变成了一个微不足的人，变成了一个世俗的再俗不过的俗人，臭不可闻的大便味，把他刚刚萌发的诗意与“忧愁”表情完全摒斥到万里之外……

第三分

21。日常生活中的“冒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