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景象怵目惊心。正对门的大厅沙发上，陈振宁坐着，歪在沙发靠背上，血了许多。沙发上，罩了四五条雪白的浴巾，他上特意穿着的是蓝的棉睡衣，因此很便于他人为他收拾后事——血，全被到棉质地的布巾上去了，没有一滴溅脏沙发和墙纸。

有信留，为避免麻烦，你见此信后速找派所派人陪同来我住（派所地址和电话）。房门钥匙在我楼下信箱里，信箱锁虚搭上，一拧即开。给你添麻烦了……振宁绝笔匆匆”

陈振宁同我的一帮只知喝酒找的朋友不同，他人很正派，不虚伪。在北欧，大家一起看商店表演，他从未装作过不愿去或偷偷一个人去。他为人很合群，而且时常说个什么笑话调动大家的情绪（在国外时差和公事繁忙往往使人疲惫不堪）。

我一阵发麻，平生遇到过不少事情，但一个朋友托付自己给他办后事还真是第一次。

在陈振宁歪倚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铁制盘，闪闪发光，

我看看日期，是当天上午十发的，如果陈振宁真自杀的话，也只是过去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

记得有天下午，我和他两个人兴冲冲地在斯德哥尔城内跑了两三个小时寻找诺贝尔纪念馆，边走边聊，谈得十分投机。那天晚上，我和他坐在斯德哥尔港对面皇家剧院的石阶上，一直谈到将近午夜。当时谈的内容我忘了，反正是属于比较正经比较刻的东西，社会啦、人生啦、前途啦，也许那时彼此刚校门不是太久，加之相互之间的好，很君很坦诚地说了不少话。在我印象中，当时他没有任何厌世的念。

虽然我没过大的坏事，但只要看见象征国家机的制服，我总有心虚的觉。平时，即使看见保安，我也内心有发怵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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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所的所长亲自，他临行前还打电话给市局技术科以及医院。当我们到达陈振宁所住的楼房门，不仅两个穿制服的公安挎着照相机在等着，还有一辆医院的急救车。

我定定神，想想现在不是四月，愚人节早就过去了。再想想陈振宁的为人，也许这一切是真的。

我心里暗想，如果陈振宁想开个大玩笑的话，我们推门去时，正看见他活蹦地看电视或吃东西什么的，这帮公安非得把我宰了不可。

33。香港不夜城（5）

如此兴师动众，我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希望这场自杀是一黑幽默剧，另一方面又希望陈振宁的事是思熟虑后的理智行为。否则，我无法向后的这几个穿制服满脸严肃的执法人员代。

他是吞枪自尽，用一把小径的训练枪，威力不太大。但如果把它嘴里扣那么一下，施瓦辛格也会一命归西。

陈振宁不是个拈惹草的男人，从相识起，我们只是在瑞典去看过表演逛一下商店等。回国后，大家在一个城市，吃过几次饭，钓过两次鱼，都是很正式很有距离的接，诸如下时髦的桑拿、尔夫什么的，从未和他一起玩过。一年多前，他被保送去国修，我就和他失去了联系，也不知他何时回的国……

在我印象中，他格开朗，家幸福（他人也在市政机关，长相也好，生贤淑）。我很少看见他这个年纪那么有修养的人。

陈振宁与我同岁，已是政府门的一个副长。他研究生毕业分到南方这个城市，似乎他的人生一切都很顺利。我与他的相识，是因为前年两个人曾一起公差去瑞典开会，同住一间屋，很谈得来。

信箱里的房门钥匙在，沉甸甸的。一切看来，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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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书简短，有力，没有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