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得他苍白的脸像是西方宗教油画带光环的圣人那样，有某殉难的意味。

技术科的公安劈劈啪啪地照相，脸上一表情也没有，大概是司空见惯浑闲事。

我扯住一个手里拿着尺到量的公安，请教他为什么陈振宁的后面会放置那个铁盘。

（bsp;乎意料，这公安一也不烦，很详细地向我解释。“这是典型的自杀，铁盘是用来挡弹，防止弹从脑后穿嵌在墙上或沙发背上，枪由于很靠上，直接向上颅，所以弹仍留在颅内……这小伙活着的时候一定很细心，死前什么都想到了。瞧，只要把铁盘拿下，用浴巾把他一裹，收拾一分钟这屋里就恢复原状，什么也没有损毁，而且没有任何血渍或飞迸的脑浆需要拭和清除……绝对是自杀……心积虑的自杀。”

人世间有那么多的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谜底。陈振宁死了，谜底永远费人猜疑。死后查，他没有任何经济问题，没有任何情问题，没有任何问题（诸如患什么绝症之类），总之他没有任何问题——在常人里看，这王八太幸福不过了，他应该天天力充沛地活蹦下去。

但就是这样的人，却一声不响地死了，自杀了，净净面面地向左右周围的人说声“再见，对不起”，然后就走人了。

除了自杀的原因之外，他把一切后事代得清清楚楚，房厅里的电视柜上放着十几个整齐净的没有糊上的信封（他知，即使他糊上信封，公安局的人也会拆开从中寻找死因），是给他妻女儿以及父母、同事和上司的，没有任何诀别煽情的话语，都是冷静地代后事（包括一切他死后应理的琐碎细节，诸如还某人一本书，等等）。

33。香港不夜城（6）

我在事后，绝没有像个娘们儿一样刨寻底地去向他的亲属或周围的同事打听他为什么要自杀，也没有假装一脸戚容去安死者的妻女。

我已尽到了一个朋友应尽的责任，净、利落地理了他的尸——陈振宁应该在心中很看得起我，把这么一件重要的事委托我，说明他很会判断人。

陈振宁之死对我唯一的影响，就是让我在一个月内格变得有些沉默，更多地在夜里大睁睛想事情。

年轻时，有某个你熟识的人死了，会使你在一阵时间里变成个哲学家，忽然之间对生死这样的大问题会一步思考一下。

当然，这世界缺了谁都照样转下去。陈振宁吗，很快就会被我忘掉。作为一个活着的人，我会面对那么多琐碎的问题，痛，胃里不舒服，肤瘙，天气不好早晨门带不带雨伞，鞋里有粒沙，不小心咬了，茶太或太淡，尘忽然坏了，墙掉了一块，工资不知为什么被扣了几百……所有这些，将使生活愈发充实，很快忘掉死人。

34。心机人世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