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曰：“死因早已明明白白，有他亲笔签字的文件为证，文件上说得清楚，如有生命危险，医生概不负责，你们还闹啥闹？”答曰：“但我们还要谈谈。”他曰：“到外边去，我没有时间。”答曰：“咦，你没有时间，我们可有时间呀。”他大概看有异样，勉曰：“你们到外边等着，我吃了饭就去。”答曰：“不要客气，你现在就来吧。”这时人越拥越多，陈医生才大梦初醒。急待转，只听“哗啦”一声，不知哪个小飞起一砖，已把玻璃砸破。有人曰“揍”，全雷动。该丽太太一手抱着娃儿，一手张开，作向情人拥抱状，曰：“你们不能如此无理呀。”答曰：“我们正要教训无理的人。”丽太太曰：“你们讲理呀。”答曰：“讲理？你教我们去哪里讲理？”人群中有人喊曰：“理那婆娘啥？冲呀。”于是一个一辈都讨不到老婆的莽汉，上前抓住那女人的前，向边上一摔，她遂来一个狗吃屎。

障碍既除，大家一哄而。可是陈医生已不见啦，大家的气就更大，一霎时无法无天。一千多人毁灭一个医院，简直易如反掌，玻璃全打碎，药品药罐也都报销，桌椅板凳更不用说啦，除了和放火，啥缺德的事都了来——尤其是一批曾经来看过病的学生，过去被不当人，在报仇的驱使下，更是大打特打，又捣又摔。

正在打得好不快活，忽然有一人曰：“那恶医哩？”大家一瞧，没有半陈医生的踪影，不禁大为张，盖冤有解其特殊，而且只有从矛盾的各个方面着手研究，才有可，债有主，不找到对象之，不但不能心之恨，而且纵虎归山，后患无穷，遂展开搜索工作。一千多人，分成无数小组，左找右找，有人在远喊曰：“他在夹里。”这一声喊，神百倍，大家乃到夹把陈医生抓着领抓将来。一夹，一群复仇者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脚，有的打他耳光，有的唾他的脸，一面打，一面唾，一面翻他的旧账。陈医生这时不用提啦，双后抱，蹲在地下，只有哼哼的份，往日的威严不知跑到他妈的啥地方去也。

这样也揍了一阵。学生公社的老板，那位洋大人闻讯跑来，向大家声明所有的医药设备，全是外国捐赠的，怎能打乎？学生曰：“医药设备既是外国捐赠的，我们就不打医药设备，而只打陈医生，他是真正的中国货，阁下不能说啥吧。”但陈医生上血，已不成人形。好心的学生也怕万一打死，闯大祸，乃面调解曰：“大家打来打去，也打不啥名堂，我们不如提条件来谈判。”学生曰：“我们有啥条件好提，就是揍揍他。”洋大人曰：“那么既揍过啦，大家散吧。”学生曰：“不行，叫他跪到被他医死的那个同学的灵柩前面。”于是二人把陈医生架到棺材前，像孝一样，双膝碰地。一群乌合之众，遂你一言我一词，提人间未闻的条件，正在提着，忽然有人喊曰：“他起来啦。”群众吼曰：“揍他揍他。”该陈医生本来已一条，这时也只好急忙收回。忽然有学生叫曰：“糟啦糟啦。”就有人问什么地方糟啦，曰：“我们把他打成这样，他明天不告我们乎？”有人曰：“那容易得很，叫他写一个悔过书，写明我们没有打他，而是他为了要诬陷我们，自己把医药设备捣毁，自己把自己打伤的，经我们烛其，特立书悔过为证。”大家哄堂大笑，有人曰：“这算啥法，你们读法律读到狗肚里去啦。”答曰：“对付恶医，非奇制胜不可。”以后的发展不用说矣，大家闹得疲力尽，等拿到了悔过书，一哄而散。

事后陈医生当然不肯罢休，把东北大学堂校长一状告到法院，校长先生急得脚。学生们一听，这简单得很，再揍他一顿就是，走廊上贴堂堂布告，号召全学生为维护校长的名誉而战。结果被劝说下来，告到法院的状也由陈医生撤回。嗟夫，一直到今天，我们都相信该彩行动，乃是治恶医的妙法之一。我当然不建议瑞五先生约些朋友开揍，但如果他真的约些朋友揍了个结实，也不过和没有揍一样，照吃官司而已。但那一揍的关系大矣，让那些聪明才智之士知，虽然天理国法人情他都可不买账，但有个穷苦的拳在他的前晃来晃去，也可使之提神，多发一善心仁术。

大张挞伐

一个人最痛心的事，莫过于看到他所最敬的人，遭受无礼诽谤。台北有一家杂志，名《政经半月刊》，有一篇关于国大代表们的报导，竭尽恶毒之能事，使人义愤填膺，双目落泪。虽然国大代表们在开会的时候已为它闹了一通，可是好像是因为有无法自圆其说的缘故，没有闹下文。不过，柏杨先生觉得，稍微有骨气的人，都不能这样忍受下去，即令国大代表修养良好，或者是哑吃汤圆，心里有数，我们这些可怜的小民，也不能擅自跟那妖言罢休，必须大张挞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