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此前已把鉴定书公文包了。

天向晚。奥尔嘉的汽车停在圣者广场，离老监狱不远。老监狱现在成了工地，因为有几家富于创意的通讯社决定迁这座第三帝国遗留的建筑。此间草木蓊郁，环境清幽，每平方米面积的价格优惠，奥尔嘉的编辑已经搬去办公了。

该死的车门锁似乎被冻住了。奥尔嘉在包里找打火机。一阵冷风过空旷的场地——汉堡人每年两次在此庆重大的民间节日。奥尔嘉的汽车停在基坑的边缘。通往新办公场所的引桥要几个星期后方能竣工。地面被牢牢冻住了，这毫不足怪。到是建筑机械和沙堆。街灯不亮。总之，此间显得异常杂。

车门锁是被冻住了，她想用打火机给车钥匙加。就在这当儿，一只手臂突然箍住了她的脖。

“把鉴定书拿来！”从牙中挤一个低音。

奥尔嘉反应极快，朝攻者的胫骨蹬了一脚就逃。但那人很快追上她，把她摔倒在一辆大汽车后面的地上。几记闪电般的耳光打得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别动，”那声音威胁，“听着，鉴定书在哪儿？”

“没有鉴定书呀，”奥尔嘉，连气都透不过来，“不信，您就翻我的包嘛！”

攻者猛然骑在她上，她仅能看见那人的两只睛和几绺从帽里的淡黄发。

他空一只手去抓包，开包，把包里的所有东西全倒来，只有香烟、一个笔记本、治痛的药片和餐巾纸，却没有鉴定书。奥尔嘉气闷，他又把她拽起来，蓦然刀，刀尖近她的脸。

“鉴定书在哪儿？”那声音问。

奥尔嘉息，上气不接下气。极度的惶恐袭扰着她。那人又狠狠地掴了她几记耳光。

傍晚，海大街，电话铃响了。罗伯特摘下听筒。检察院叫他通知他父亲，倘若他愿意付一笔罚金，那么就停止审理指控他严重伤人的案件。显然，那位市建设委员会委员已有所动作。罗伯特急匆匆上楼向父亲禀报，听见父亲的房里有人说话，房门没有关。罗伯特朝门里窥视，只听得见来访女宾的说话声，却看不见她本人。

“您的夫人持要儿继续读大学，不愿意儿留在圣保利。”

“是他自己要来的，”鲁迪·克朗佐夫回答，“他只是想帮帮我。”

“您的夫人离开时把小家伙留给您……”

“是因为小家伙妨碍她，碍她的事！”鲁迪光火了，打断了对方的话。

罗伯特屏息静听。这位女律师显然在维护母亲的利益，继续说：“你们当时达成了一个协议，即不要让儿在圣保利长大成人。”

罗伯特惊异，呆望着门，对于父亲为何从来不把自己带在边，甚至圣诞节也不例外，总算茅顿开了。原来母亲走时早有协议呀，母亲以此为条件才把儿留给了鲁迪。母亲恨圣保利这个地方，不愿儿在此间成长，但也不想断绝被她离弃之的后路，让他有个家。

罗伯特直咽唾沫。他毕竟是成年人了，自然没有任何人能够禁止他辍学，或禁止他在圣保利生活。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句话：“因为小家伙妨碍她。”就是说他碍了妈妈的事，也不知碍了妈妈什么事。他只知一样：他没有妨碍父亲。父亲则无论如何要保有他这个儿。

罗伯特想一个人呆着，于是下楼到昏暗的大厅里，坐在吧台边，想细细回味刚才听来的事情。尤丽雅冷不防坐到他边。

“我给你买了一样东西，”她窃窃私语，“小意思，希望你用得着。”

是个有很多夹层的公文包。

“真的。”尤丽雅着重说。

罗伯特对着包闻了闻。

“气味纯正。”他说。

“还有，我要把这个还给你。”她边说边把一封信给他。

罗伯特微笑，有难为情。在此之前，他从未给女孩写过情书。

“写得真好，”尤丽雅说，“地动了我。没想到你写得这么好。”

“噢，不不不，”罗伯特更正，“大多数文句是抄里尔克1的，所以，俄普丝苇德在里面现了两次。”

1里尔克（1875～1926年），奥地利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