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昔没有再见母亲。并非他放弃了治疗，而是不愿小羽为他而担心。小羽也不提旧话，只是拉着冷昔，走遍了当年二人去过的每一个角落，复述着当年的每一件傻事。直到这时，小羽才发现，十一年前的两月六十日，无数的分分秒秒早已如石刻一般镌刻在冷昔心里，并用这滴滴的回忆，伴他走过了十一载的青岁月。面对他，小羽心愧不已。毕竟，是他，令她记起的这一切。

看着冷昔无比灿烂的笑容，受他抑制不住的快乐，小羽的心渐渐为之凝重。如今的冷昔是那么朝气蓬，炫夺目，那因为幸福而散发的摄杀力仿若一个大的漩涡，将她越漩越。而她，也不能再拖了。因为，这只会令她心生迷恋、最终无法离去。

三日后，小羽终于下定决心：到右院，找冷昔的母亲好好谈上一谈。

第五十三章

宝髻偏宜样，莲脸，红香。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鬓长。

这句词节选自唐玄宗李隆基唯一一首存世的作品——《好时光》。句中描述了一位华年女的容貌：她着锦衣装、束起髻云鬟，面如莲，肤似蝤脂沁香。黛青的修眉无需张敞描画，天然生成翘如鬓角。

如今，现在墨羽面前的少妇正是这般模样。

自小，小羽就觉得，义父若能再年轻数十岁，模样必定胜过世间所有女。认识冷昔后，她几乎以为他就是少年时的义父，今日再瞧到冷昔母亲的样儿，这才明白，初识的冷昔同司空涧不过是容貌上相似，同其母冷清寒则自内而外地像——极度冷僻无情。

餐间，小羽趁冷昔不在，寻到左护法无云居，请代传求见主的个人意愿时，她波澜不惊的脸上仅闪过片刻的诧异。直到晚餐前，小羽才得到消息，主餐前有时间见她。依照事先想好的借，小羽谎称想吃婆婆的碧云糕，先将冷昔支下了山；随后又遣开二红，一个人悄悄来了右院。

见到冷清寒时，已有心理准备的小羽仍被她举手足间的风韵所引。不过，这也难怪。打小，她便被一群风姿绝绰的男包围着。爹爹、义父、兄长，加之后来的冷昔，哪怕白亦墨与白君涵，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个中楚翘。而相熟的女，仅上官宛儿一人而已。虽然，自己的母亲上灵古怪了些、可样貌实在太过平常，和前的少妇完全没得比。故此，初见冷清寒所带来的震撼倒比瞧到帅哥时的大了许多。

小羽这厢胡思想地盯着冷清寒看，那边的冷清寒也在暗自打量着小羽。她暗想：这多年来，被百姓奉为天师的上官逸，人才武功莫不旷世绝，怎女儿偏就这样普通？想必这一切都拜她那平凡无奇的母亲所赐。想到这里，只见其角微微一动，一抹轻蔑自底转瞬即逝。

二人相隔的那幕珠帘此刻早已挽起，彼此相距也有一张台面的距离，可小羽却心念一动，受到了那里间传来的冷漠与无视，靠着椅背的腾地绷得笔直。

小羽的异样，冷清寒尽数落底。她稍时默，即直奔主题：“你找我？”

“我，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冷清寒一听这话，嗤嗤冷笑起来。笑声自耳传心房，笑得小羽心里极不是滋味：她误会了！一想到这里，她急急忙忙继续到：“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罢！”冷清寒原本稍稍前倾的缓缓靠上了后的锦垫，神情中的冷讽不言而喻。

小羽压下转离去的忿念，一气，费力地挤一丝虚笑：“我知，晚辈的本不该如此，可下，”话，才说一半却顿地断了，小羽咬住下，后半截的话堵在怎么也说不来。

冷清寒凤眸一瞥，瞧见小羽原本顺亮的墨青锦面云袖被两手使劲搓得成一团，病白的也被牙齿咬沁血的红痕，多日来烦心的郁气竟无故消散了些许。“你说吧。”她端了端，双掌相覆轻轻搁在膝，指间一枚青玉戒将玉泽的肌肤衬托得极是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