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便砌走了半面墙。临着灶台的土墙上开了一扇‘窗’——假如在墙面挖个方、敞敞地支了几拇指的树枝也算得上‘窗’的话。‘窗’外有着不同夜间的黑，这，或许是黎明前的黑暗，夜，重且贪婪，仿似要吞噬它笼罩下的所有一切。

小羽反掌撑地，想要起时才发现，下咯人的正是引火用的草堆。再自然不过地，小羽起后首先拍了拍粘在上的茅草。少女见她如此，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连连歉：“真对不起，原本不该这样待恩人的，只是最近……”

少女话说了一半又忽然打住，引起了小羽的注意：“最近怎样？”

“不，不没什么！”少女低下了，慌张的语调似乎在掩饰什么，“姑娘，这是一些粮和盘缠。爹爹要我跟姑娘讲，这东西虽然不多，可怎么着也算我们的一心意。”说着，她将一直拧在手里的一个包裹到小羽手中。“趁现在天没亮，姑娘快走吧，等天明了，再想走可就来不及了！”

“为什么待我这好？”这些东西虽然收得莫名其妙，心中觉得有愧，可少女说得那么诚恳，她自己事只顾思虑儿女之事，匆忙之下毫无准备。下有这现成的包裹和盘缠，她本无法也不想拒绝。“你认错人了吧，我们该是一次见面才是。”

小羽这话说得小心翼翼，那少女倒先是一愣，随后掩轻笑：“不会有错的。凭你的衣裳布料，谁都看得你是山上来的人。”

“山上来的人？”小羽听是听懂了，可仍不明其故。“这倒没错，只是何曾有恩于你？”

见小羽不解，少女笑了笑，并不与之过多纠缠，“姑娘还是快走吧，待会天亮了，再想走也就难了！”说罢，她自后的灶台上拿起一叠得整整齐齐地阔袖宽边藏青短衫，和灰长递到小羽跟前。此间少年多穿内长外短、内亮外暗的衫，十一年前，小羽居于此地，常见如此打扮的少年背着竹篓手执藤蔓，悠哉游哉地漫步在田边林间。

“姑娘试试看合不？！你原来那裙衫已经破得不成样，没法穿了，这是我哥从未上的新衫，娘说你同我哥差不多，穿这个门才方便。”

听她这么一说，小羽一低，方才发现：自己上仅剩亵衫白褂。“多谢了，多谢多谢！”小羽虽非扭之人，可穿着内衫睡在灶间的草堆里，而此又没门没窗的，心里多少有些后怕。

“真俊秀！”少女对着一少年装扮的小羽上下打量的同时还忍不住啧啧称赞：“要是男儿，我第一个给你送荷包！”

此间少男少女言谈举止极为大胆朗，女向所慕的男儿赠荷包、倾诉情意也是再平常不过，小羽自幼便知这一风俗，听少女这么一说，倒也笑了：“看来，我得找个法变男儿了！”

在墨羽与这少女至多差两三岁，一来二去之下，二人渐渐熟络了。原来，这少女名叫施情，刚满十四岁，家中尚有盲母长兄。两日前，兄长施恩为山脚的婆婆送菜，至今未归。

等小羽穿妥当，施情片刻不留地带着她绕离开了施家村。小羽心里有些奇怪，可瞧施情对周围警惕万分的神，她也不便多问。直到二人离开村三里多，施情才停下脚步。此时，旭日正越过薄云自东方冉冉而升，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