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上人家了。三星说，这话不假，我倒真看上了，可人家就要离开县城去南京了，看上也白看上。众人便正经下来问，都要走了，还找加林什么。三星说，我咋知，人家也没说。又说这次回家是办事，先回家了，等黄亚萍回来，就去他家找他。说完，上拖拉机，一路响着回家了。

加林和黄亚萍在旁一棵柳树下停下来，黄亚萍告诉他，她要走了，各手续已经办妥，走就在这几天。她想这一离去，今生可能都不会再见面，她来是想和他见上最后一面。亚萍平静的叙说着，上不时有一两个人走过，回看着他们。远坡上的玉米已接近成熟，平展展的随地势倾斜，上面已不再像夏天那样笼着一层薄明的雾气。一朵不大的白云在山一尺远的地方驻留，像褐黄的山开的一朵小白，非世俗的纯，更远更的地方是一片瓦蓝的天空。“加林，无论我走到那里，我都不会忘记你的，真的。”亚萍动情地说。离别的伤已经把她的心浸泡的酸酸涩涩，黯然中透一肃穆的神情。加林收回望向远的目光，低下，沉默着。黄亚萍不仅打量起他，前的加林单薄清瘦，憔悴的面容中透着漠然，昔日的情已从脸上消去，代之一很的沉思。她痛苦的意识到从前的加林已不复存在，她再也找不回从前的觉了。黄亚萍伤心地说：“加林，我要走了，你难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旁边柳树上的秋蝉鸣叫起来，在空气中发金属般的颤音，笼罩在。加林没有看亚萍，他怕自己的心再次柔。生活和现实需要他表现，他觉得自己已经耗尽了情和生命，再也没有多余情给于这个他曾经过，现在仍然的姑娘。他知她来是要给他们的情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没有遗憾的离开。他说：“亚萍，你来看我，我真的很兴，也很激你，但这样只会徒增我们的烦恼和痛苦，又有什么必要哪。本来我的心境已经快平复了。”亚萍的里噙满了泪，低下说：“对不起，加林，我也告诉自己，不要再来看你，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那朵驻留在山的白云已不知飘移向了那里，只余下一个空空的位置。亚萍半是祈求地说：“加林，我要走了，我只想听你一句心里话，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过我？”加林望着亚萍两弯眉下略显忧郁的睛，心里一阵阵疼痛，苦涩的说：“过，从中学时代就，现在仍然，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哪。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今后更会远隔天涯，永不会再相见。”亚萍泪刷得下来，激地说：“听到你这句话，我就满足了，我会永远永远记着。”

回到活的人们跟前，三星已经开车在这里等他们了。在上车的一刹那，黄亚萍忽然转过，跑到加林跟前，不顾众目睽睽的盯视，抱住他，在加林的上留下了快速的一吻，又转跑开了。在这一瞬间，加林看见了地畔的枣林已显幽暗，苍苍翠翠，西天一片金黄。

太落山了，远远望去，隐在枣林里的村笼罩在薄薄的暮霭之中，一条两尺宽的白雾带在村的四周悬空漂浮，犹如绕住村的一条玉环。收工的人们迈着清清静静的步往回走，低声说着话，一支寻犊的在队伍里发沉闷的哞叫声。加林的心如群山暮野般的苍凉和空旷，又像河般的忧郁和伤。巧珍嫁了，亚萍也走了，他曾一度是多么的富有啊。但现在都过去了，失去了，他将在这默默无闻的乡村，逐渐消磨去意志才能和雄心，而变成一个无用的人。加林到一阵锥心刺骨般的疼痛，前的田园诗般的宁静和谐，在他中变得陌生遥远了。

回到家中，加林在上所到的的痛苦更烈了，家是一更贴近他的现实。在外面劳动时，他还可以藏起自己的痛苦，让痛苦在劳动和人群中得到缓解和减轻。而在家中，他就无法不面对现实。父亲以永恒的姿势蹲在炕边那个永恒的位置上，着旱烟。母亲在他回来时，重复着每一天重复的动作：从炕上下来，用脚寻找鞋，伸去。桌早就放在了炕上，一盏昏黄的油灯坐在桌角，火苗晃动着，照亮了桌面，与桌下面的暗影形成对比和反差。母亲把饭菜端上来，父亲也完了烟，坐在了桌的一角，母亲也脱鞋上了炕。加林把凑到桌前，晚饭开始了。难这就是他要过的生活吗？加林抑制着恶劣的心境，拿起筷。玉德迟疑胆怯的问：“听是今天那个城里的女来了？”“来了”“咱可不能和人家有什么挂连，咱养不起人家。”“我知，人家就要去南京了。”玉德和老伴对忘了一，放心了。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母亲早早地把被捂上了。加林疲惫想把砸在炕上，就再也不起来，但他没有屈从于的望。把油灯挪到屋角的一小木箱上，坐下来，摊开稿纸，拿起了笔，为再一次战胜自己而到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