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英的律师掏笔，递给我，说：“你不是不可以考虑。”

我说：“对一个失去了妻情的丈夫来说，还需要考虑吗？”

“我的意思是，”曹英的律师说，“在利益方面，你有需要增加或删减的地方，可以提来，一步协商。”

我笑了笑，看了曹英的律师一，在协议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离婚协议又回到曹英的律师手上，她像对待证据一样看护着它，把它收好，因为那上面已经有了我的签字。就是说协议产生了效力，它改变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关系，或宣示了一桩婚姻的死亡。

“那么，现在我们走吧，”曹英的律师说，她把茶杯往茶几中央推了推，“如果你方便的话。”

我懵懂地看着曹英的律师。

“有了协议，可以去办正式的离婚手续了呀！”曹英的律师说。

我恍然醒悟，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哦，是的。”

“当然，你情绪不好，我们约个时间再去。”

“我情绪不好吗？”我说，“看妇女解放、新生、独立、自由，我情绪能不好吗？我又不是地主恶霸。”

曹英的律师一笑，可能是因为她觉得我幽默。这是今天她到我家后的第一个笑容。“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去。离婚证能早些办也好，今天是星期五。”

“我和你？去离婚？”我看着不是我妻的女人说。

“当然，我是你妻的律师。她不在，我可以代理。”

“那么，你去办就是了。我可不可以不去？”

“除非你也请一个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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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我坐在了曹英的律师车上。我不得不和她去办离婚手续，因为我没有律师。我不需要律师，就像一个注定终审也将维持原判的人，不想破费一样。纵使我再多的钱，我的婚姻也无法挽救，因为我和曹英的问题不是钱能解决的。她现在不是因为穷才不我，就像当年她不因为我没钱就不我一样。想当年我拮据得只能九钱一包的“钟山”烟，因为我工资的一半都援助了读书的弟弟，但曹英的却使我觉到我是世界上最幸福和富有的人。而现在我烟的规格已经提到了十五块钱一包的“555”，偶尔还能上三四十块钱一包的“玉溪”、“中华”，我的生活质量蒸蒸日上，但婚姻却走向了坟墓。我现在正朝坟墓驶去，如果不意外的话，再有一个小时，我和曹英的婚姻将彻底地被埋葬。即或婚姻存续，我还是曹英的丈夫，曹英还是我的妻，情死去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曹英的律师开着车，城穿街游刃自如，想必已有不短的车龄。她的年纪也不过三十，就成了价值超过二十万的汽车的车主。如果这样的女车主貌风，那是势在必得。可这位女算不上，只能说不难看而已。相貌平平的女人比比皆是，拥有香车的能有几个？而我边的这位女人竟能类萃，这是为什么？

“看来，律师真是个好职业。”我说。

“此话怎讲？”她歪了一下说。

“因为，”我说，“多少当事人的辛酸，乃至血汗，都凝聚或寄托在你们律师上呀！”

“这话说的，我怎么觉得特别毒呀？好像我们律师是资本家剥削者似的。”

“有为弱者或无助者亲自开车和竭诚帮助的资本家剥削者么？”

“没有。”

“那律师怎么会是资本家剥削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