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得她妈妈都跑来了。

“因为它。你不知吗？一天到晚在报上登广告的保护动协会，一年不知死多少小动。”我对女儿说：“最近香港公家盖的楼房，不准居民养小动，我看电视上报导，香港保护动协会几乎变成了动死协会了。”

“我听不懂！”小丫大声喊着。

“你要扔还不快扔了，拖什么？愈拖愈伤心。”妻说。

“这个你不懂，这叫‘晚决’，就像是‘秋决’，在最肃杀的季节执行死刑，这是仁，也是顺天。现在是中午，除了不江洋大盗，哪有在最盛的时辰明正典刑的？”

吃完中饭，冒着大太，我就跑到院里。倒不是为了找刑场，而是希望再找一只螳螂。小孩养的心理很妙，旧死了，只要买只新给他，就能立刻快乐起来。其实大人也差不多，旧去了，如果能及时遇见新，那伤痛的情绪也容易平复。许多人失恋或丧偶之后，跟着再嫁、再娶，大概就是这个理。不是不再旧的，而是太旧的，为了他太多、他太苦，为了忘掉他，也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只好另结新。

中午大概不是抓螳螂的好时候，因为它们都怕，又天生暗，喜在树叶的背面挂着。当然，也可能那里是最佳的猎杀位置，如同猎人，绝不会等在醒目的地方，否则猎看到，怎么可能上网呢？

所以我采取低姿势，弯着腰，从树的侧面看叶的下方。螳螂多半是绿的，再不然是褐的，又有许多是绿的、褐的翅膀，杂在树丛里，活像枯枝和朽叶，只怕“视而不能见”。

大概那就是“保护”吧！我相信在枯叶多的地方，一定褐的螳螂多些；在绿叶丛中，又必定多半是绿的螳螂。对我而言，那是它的保护，免得被我抓到。但是相反地，对那些被它猎杀的小虫而言，那保护何尝不是保护这权阶级，使那些升斗小民，能不知不觉地被掠夺、被猎杀。

所以白经常也是黑。如同白云也是黑云，从飞机上向下看，厚厚的，能够反光的，是白云；从地面看，同样一片云，却因为光无法穿透，而成了黑云。

我们可能从生下来，一辈，都扮演白云或黑云；也都自以为是白云或黑云。我们也可能都是螳螂，吃弱的、躲的。且用躲避敌的本事（保护），来欺侮弱小。如同学生时代最会作弊的，当了老师，就最长于“抓弊”。当警察时最会抓黑的，一朝了黑，也就成为最会躲警察的。

太难了！尤其在暗，这个真理是非不明的地方，要抓那黑白不分的手，我实在没有办法。寻遍整个院，自己吓自己地以为看到不少，却连一只螳螂也没找到。

这就是我为什么希望台风来的缘故。时局小时，黑白虽然最不明显。时局真大，黑白就都显来了。

回到屋里，我了一个决定，当新英雄未现之前，旧英雄可以暂时不被杀。

明天，我要三顾茅芦。

第三章杀手的困顿与挣扎

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