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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派蒂,真还算是幸运,她在被抓进屋子之前,不知已经面对了多少同类。就算那些同类都被她杀了,她毕竟见到了它们。但是,有多少人们的宠物,可能是猫、可能是鸟,从生下来,甚至没有孵化,就到了人类的手里,然后关在屋内,终其一生,竟然没有机会见到同类。
如果有一个孩子,在某种超能力的主宰下,被独自养大,一生没见过另外一个“人”。你说可悲不可悲?而当有一天,他居然看到了“人”,那将是多大的震撼?
“派蒂大概找不到丈夫,要做一辈子处女了。”我说。
“就算找得到,她还有兴趣吗?”儿子笑道:“只怕太老了吧!”
这世上的事,就如此神妙,使你不能不相信命运。正说着,我突然大叫一声:“不要动!”
一只螳螂就停在儿子背后的瓦片上。好像老天听到我们的对话,立刻丢下来一只。我伸手抓了一个空垃圾袋,慢慢走过去。我已经知道螳螂的个性,所以有把握,只要把袋子罩上去,它就跑不掉。
垃圾袋是黑色的,质料很薄,我怎么也撑不开,干脆用抓蛇的方法,把手伸在袋子里面去抓。
一寸一寸靠近,它早看到我,应该会举起爪子攻击,只要它一出手,我就把它攥住。
但它没有举起双钳,却伸开了翅膀,露出里面红色的薄膜。然后,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它居然腾空飞了起来,先往上升,直直地升高,再朝下面的树丛飞了过去。
“爸!你为什么不扑它呢?”儿子叫。
“我忘了!”我说。应该说我是怔了,因为我还没见过螳螂飞。它飞得那么安静、那么稳,甚至应该说“那么慢”。
我回过神,叫儿子盯着它落下去的小树。注意它的动静。接着由阳台的门,冲进屋里,再飞奔下楼,又去拿了透明的塑胶袋,跑进院子,到那丛树前。
“它没有动,还在那儿。”儿子喊。
我已经看到了。这次没有迟疑一袋子就罩了下去。
走进书房,儿子也跟了进来,帮我把它放进新买来的圆盒子。
它居然没急着往外逃。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站在盒底,连喘息都没有。
螳螂是会喘息的,可以由肚子看,一张一缩地动。这螳螂的肚子很小,身子也比派蒂短许多。“我相信它是公的。”我说。
“为什么?”儿子问。
“因为书上说公的比母的小,而它比派蒂小。”
“大概是饿小的。”
“不!是公的!”
我丢进一只蟋蟀,它没立刻出手,可能一辈子没见过蟋蟀。我开始有点为他操心,它那么土,又那么小,派蒂会不会看得上呢?
但我也想到以前养的大鹦鹉,有一次在屋子里飞,撞到玻璃鼻子上渗出鲜血。我把手臂放在地上叫它,它慢慢走过来,站上我的手臂,居然一点没有惊慌的样子。
强鸟、强虫和强人,都一样,他们临大事而不乱。
我看这只新螳螂,就有大将之风。
果然,隔了一下,它很轻松地出手,就把蟋蟀抓住了,而且开始吃。只吃一半,就扔在罐底,开始洗脸。
公螳螂和母螳螂进食的习惯不同。公螳螂只要吃饱就行了;母螳螂则为了以后能怀更多的孩子,而要不断地吃,长得愈大、愈胖、愈好。
“跟人类一样!”我对儿子说:“我确定这是只公螳螂!”
杀夫
十一月十日
虽然它们俩好像并不“来电”,我还是决定让它们今天成婚。我不能再等了,派蒂的肚子已经很大,里面一定有很多卵等着受精,据书上说母螳螂即使不能找到公螳螂交配,还是会产下“处女蛋”,看来,一样是卵,却不会孵化。所以我必须把握机会,及时让它们交配。
派蒂的塑胶房子是粉红色屋顶,不用“结彩”,也自然有一种喜气。新郎官虽然跟新娘比起来有些瘦小,但是颜色特别绿,又擅长飞翔,力量也惊人,往优点看,算是差强人意了。许多动物都是母的比公的块头大,因为母的要怀孕、要带孩子,必须有强大的本钱。其实人也一样,女人的乳房比男人大,骨盆比男人宽,皮下脂肪比男人厚,心脏力量比男人强。女人也因此比较耐寒、耐饿,且活得更长。你看那老人院里,多半是女的;在街上也总看到老太太搀老先生。不是男人要被伺候,是因为男人总是“早衰”。
女人改善体质的机会也比男人多。男人天生如何,大约生下来就不太能改变,大不了用药补,改善一点体质,但是女人不同,她们有生育的机会。我不知看过多少原本身体孱弱的妇人,从怀孕就不同了,生产之后更不一样。身体突然变大两号,中气也变得浑厚。生育改变了骨盆的宽度,改变了贺尔蒙,一个人突然要承担两个人的“开销”,整个体质都产生了变化。更重要的是生育也可能改变女人整个的“人生观”,许多雄心壮志一下全不见了,只求孩子长得好。从某个角度看,一个娃娃可能扼杀了一个才女,从物种进化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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