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2部分阅读(3/7)

渐地我们忘记了她,说忘记也不可能是完全忘记,她像一块病,潜藏在我们心里;她是一个千纠百结的伤疤,长在我们上,每逢雨天气,就令我们不舒服。其实,家族中每个人都知,这个趾间生着蹼的小妖肯定没有死,她不可能死掉,她正在某个神秘的地方修炼着,一旦她长丰满了羽,就会飞回来。她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和这个在红沼泽周围繁衍了数百年的草家族死对的。

果然,父亲说,这一天终于到了。那是个草黄秋的夜晚,炼丹的狐狸把红沼泽得一片片辉煌,夜间飞行的鸿雁在空中鸣叫着,河在响亮淌,狗在呜咽。这时候村外燃起了几把冲天大火,大的谷草堆被着了。火光把家家院照亮,窗纸一片通红。街上响起儿“咴咴”的嘶鸣,和蹄铁打击青石板的清脆响声。父亲说那时他的父亲寄居在桥大老爷爷家,看到大老爷爷和大老从黑影里蹿起来,往土炮、土枪里装填着火药。他的父亲缩在炕角上一动也不敢动,只听到大老豢养的那七条狗咬成一片,响亮的蹄声从街北响到街南,又从街南响到街北。听动静有十几匹,是一不算小的响。父亲说队跑了几个来回趟后,一个尖厉的女人声在街上扬起来:都听着———姑今夜来———是冲着老大和他老婆———怕死的都在家里睡觉,不怕死的尽来———然后就噼噼啪啪响了十几枪。父亲说我们的爷爷看到大老爷爷和大老僵在院里。父亲说你爷爷一听动静就知是你们的二姑回来了。接着枪弹就啪啪地打在门板上。父亲说大老爷爷家的大门是用三寸厚的老楸木成的,里外包着铁,还打着密集的蘑菇钉,这样的门无比,本打不透。父亲说大老爷爷和大老醒过神来,便开始了顽的抵抗。他们首先燃了大门的两侧的土炮。轰隆隆两声响,震得窗纸像笛一样呼啸。父亲说门外传来的悲鸣声,并听到一扇倒地的声音。一个男盗在外面呼:我的啊!

这说明没有放空炮,大老爷爷和大老像两只凶猛的老豹一样,从这个枪窜到那个枪,把五只鸟枪放了一遍。然后,大老爷爷忙着往枪筒里装火药,大老从梁上解一个竹篮,竹篮里盛着几十颗小香瓜形的炸弹。从大老趔趔趄趄的步态上,父亲说他的父亲看了那一篮炸弹的分量。父亲说这时外面的枪声和咒骂声像河里的一样,一浪赶着一浪,大门被重撞击着,发“空咚,空咚”的响。大老从篮里摸一颗炸弹,放在影墙的角石上磕了一下,扬臂撇到墙外,俄顷墙外一声响一团火光一烟,墙外的盗怪叫着跑远了。大老又撇去一颗炸弹,爆炸过后,墙外一声声息也没有了。大老对大老爷爷说:这小杂,哼,这小妖!火光里,父亲说我们的爷爷看到大老爷爷和大老脸上的兴奋表情,大老爷爷要开大门,遭到了大老的拒绝。后来据旁人说,你们二姑就潜伏在大门不远,只要大老爷爷一开门,就没有活路了。他们的第一次退却是条诡计。父亲说大老又漫无目标地往墙外丢了十几颗炸弹,天就渐渐放了亮。一直到了半上午光景,大老才准许大老爷爷开门。门躺着一匹淌的死,还有一大石条,撞门用的,还有一些黄铜的匣枪弹壳,在光下闪烁着金光。父亲说大老爷爷家的院墙上,被人用破布蘸了血涂抹上一行污秽的大字:老大,有朝一日非割下你的鸟来不可!旁边还画着一个鸟,鸟极度夸张,像个大的婴孩。苍蝇密匝匝地伏在字与画上脏污,所以那字、那鸟都很立,并且蠢蠢动。

这场保卫战结束之后,大老爷爷和大老积极备战,血本购买炸弹和火药,又把家族中男人轰来,加了院墙,加固了大门,还在院墙周遭挖了十几个下边满尖桩的陷阱。

大家都在等待着二姑卷土重来。一天天等过去,一年年等过去,一等等了二十年。二姑没到,她的两个儿,却如两位天神,伴随着北虹到来,当天晚上,就给了我们一个下威。

二姑随后就到(9)

7在令人胆战的静默里,我听到大爷爷的黑血在方砖地面上快速下渗时发的沙沙声,好像一群小蚕在吃桑叶,我的脑海里动着骑黑、挎双枪、披大红猩猩毡斗篷的二姑姑的形象,父亲对我讲述过的那场二十年前的战斗画面,像洋片一样,在我的脑袋里拉来拉去。大如梦初醒般地嚎叫了一声,接着,扑到她的丈夫的尸上,试图用手去堵那些血的窟窿。她的手指太少,大爷爷上窟窿太多,她的努力等于白费。她提着两只血手站起来,龇着两排因咀嚼茅草而洁白的白瓷牙,模样狰狞,像一只老狼。她切着牙齿骂

“你们这些生蹼的蛤蟆!”

天瞅瞅地,笑嘻嘻地说:“她是骂我们吗?”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