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们是孙长的客人吗？”

“谢兰英你好，好久没见面了。还认识我这个老同学吗？”

钻来的女人是我们的同学谢兰英，想当年她是我们学校里最贵、模样最漂亮、才华最众的一朵鲜，如今她是“小茅房”的老婆、新华书店少儿读专柜的售货员。她穿着一条紫红的长裙，脖上着一串大的珍珠项链，耳朵上也悬挂着一些嘀哩郎当的东西。她的腰比起当年虽然大了许多，但因为个，所以看上去还是有亭亭玉立的意思。材矮小的“小茅房”弓着腰站在她的面前，就像大树旁边的一棵小树，就像大蚂蚱边的一只小蚂蚱。

“不认识了，”谢兰英微微一笑，说，“但我认识你儿，他经常去买小人书。”

“孙长正在跟陈书记和沈县长谈话，请你们先到餐厅里等他。”那青年说着，前引着路，带我们了地面光得能照人影的大厅，服务台上几个丽的小满面微笑，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我们在那青年的引领下拐了一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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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立（3）

这时，那个站在门前徘徊的青年潇洒地走过来，问：

“大爪，你小，一个人先跑来了，我还预备着开车去接你呢！”“小茅房”对我说着话，转到车这边，拉开车门，说：“夫人，下车吧！”

一号楼里灯火通明，楼前的空场上停着十几辆轿车，车壳油光闪闪，好像一群明盖的大鳖。一个穿西服的小伙在楼门前的厦里悠闲地走动着，一看那派就知是从省里下来的。我躲在树影里观察着他，看人家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样的自然大方，那西装就像长在上似的。小伙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我也看了一下表，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估摸着离七还有那么一时间，我不愿意提前去，让七来咱就七来，免得讨人嫌恶。我看到二楼的一间挂着雪白窗帘的大房间里灯火辉煌，晃动的人影映在窗上。从里边传了一阵似乎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我知发这笑声的就是原来的调少年如今的省委组织副长孙大盛。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见到他了，此刻活动在我脑里的全是他年轻时猴作怪的模样。那时候，谁也想不到他能成为这样一个大人，真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我心中慨万端，从树影里闪来，向着明亮的大厅走去。那个风度翩翩的青年的目光扫过来，我心中到怯生生的，脚下仿佛粘上了胶油。幸亏肖茂方的吉普车哆哆嗦嗦地开了过来，我像见到了救星一样迎了上去。从车里钻了粮局局长董良庆，通局副局长张发展，政法委副书记桑澜，当然还有新华书店副经理“小茅房”。这四位都是官，都比我混得好，我心中有不是滋味，但上又安自己：他们在我面前是官，在孙大盛面前是孙。我在谁的面前都不是孙。当官的是人民的公仆，我是人民，他们这些家伙都是我的公仆呢。

“可不是怎么地，”我说，“这小，把我修车挣那钱差不多都送到他谢阿姨那里去了，家里光小人书就有一千多册了！”

“董良庆你个孙，张发展你个兔崽，桑澜你个鳖羔！”我故意地起了声，没称呼他们的官职直接喊着他们的名字，名字后边还带着一串拖落。桑澜笑着说：“狗改不了吃屎，这家伙，嘴还是这么脏。”

我吃了一惊，看到“小茅房”模仿着外国电影里仆人的动作，用一只手护住车门的上框，让一个面如银盘的女人钻了来。

叫谢兰英时我压低了嗓门：

“是的，”“小茅房”说，“都是孙长的亲同学。”

我见了也许还打怵，但这个孙大盛，他当了地球球长我也不怵。这主儿，床到十六岁，翻墙偷樱桃一不小心到我家猪圈里，还是我爹用二齿钩把他捞了上来。他在别人面前拿架可以，在我面前嘛，咱不好说他不敢，咱可以说他不好意思。———你就别在这里胡罗罗了，老秦，古人说得好，‘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你甭人家小时是个什么埋汰样，人家现在是大，还没忘了你这个修破车的，就是你的造化。———老不稀罕———嘴里是这样说，心里是怎么想的？老秦用嘲人的吻说，快收摊回家，刮刮胡洗洗脸，准备着赴宴去吧！大爪，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位尊贵同学，杀死我我也不会蹲在这里修车！———修车怎么了？我说，这座城里没有了市长老百姓照样过日，但没有了我，也包括你，人民群众会到很不方便！———听听，越说越不要脸啦，我老婆说，你这样的货，是死猫撮不上树，我这辈嫁给你算是瞎了了。老婆气哄哄地转走了。我追着她的背影说：你这样的也只能嫁给我，你想嫁给国总统，可惜人家不要你。———老魏，秦胖郑重其事地说，别油嘴啦，这是个好机会，既然你那老同学名请你，说明你在他的心中还是很有地位的，趁着这个机会拉上关系，将来肯定没你的亏吃，没准儿老哥还要跟你沾光呢，省委组织的副长，你想想他手里的权力有多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