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猴与儿折腾起来，狭小的房间里顿时响起了噼哩啪啦的声音。她呆呆地看着它们，心中一片迷惘。

整整一个夜晚，汪小梅没敢合睛。扰着她的心绪让她无法睡的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焦虑。她到坐着不舒服，躺着不舒服，只有走动着比较舒服。儿带着甜而满足的笑容在他的小床上睡了。这小床已经明显地短了，她本来是想等丈夫的稿费来了后给儿买张新床的。丈夫的稿纸和笔凌地摆在那张小桌上，丈夫却变成了猴蹲在气上打盹。这《诗歌大辞典》的条目怕是永远也写不完了，她悲哀地想。她不停地走动导致脚沉重，肚里仿佛了铅。大约是凌晨一的光景，她坐在床上，脱掉了衣服，仰在床上，脑倒海翻江地折腾了几十个小时，已经于混状态。她仰着，本想伸手拉灭灯，但看到那猴满青翠的丝，就索让灯亮着。后来她想还是把灯灭掉好，也许在黑暗中猴会变成丈夫。她迷迷糊糊地说：“王三，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说完，她一伸胳膊，啪哒一声将灯拉灭了。

灭灯后她沉黑暗之中，想起气上蹲着的那个茸茸的东西，她到有些胆怯，她克制着自己没有开灯。路灯的微弱光芒到房间里来，所有的都有些朦胧，她偷偷地观察着猴。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猴却渐渐地放幽蓝的光芒来。后半夜了，灼的城市冷却下来，清凉的夜风穿透窗上的纱网，一丝一缕地钻房间，抚摸着她的肌肤她到很舒服。躺在床上她能够看到被路灯青蓝的光芒照亮了的绿油油的白杨叶片。而无法看到的杨树后边的画着大猴的广告牌却突然占据了她的脑海。这时她到丈夫的变形是这只猴的一个杰作，变形后的丈夫必须接受广告牌上猴的支。她的恐惧产生的原因是丈夫猴背后站着一只满怀谋的猴。如果是王三一人变化，即便他变成一只鳄鱼，校教员也不会怕，因为他虽然变了外形但灵魂无法变化。一瞬间她就要折起来拉灯绳了，但这时却有一团茸茸的东西压在了她的脯上。她脑异乎寻常地清楚，却如僵死了一般。她拼命地挣扎也无济于事。她更加明白了，作祟的不是猴丈夫而是广告牌上那只大猴。她看到了猴丈夫轻捷地从气上跃了下来。它的在空中划一绿油油的丽弧线。她听到了它落在地上时的轻微声响。她竭尽全力挣扎着，连她自己都听到了自己的咙里发沉闷的吼叫声。她听到了儿均匀的鼾声。一个古老的故事涌上她的心：她听说有一猴是专门婴儿脑髓的。难王三要王小三的脑髓？他难会如此没有人吗？一个变成猴的父亲还会有人？她更加焦急了。她想自己关灯上床是一个严重的错误。窗外的树叶哗啦啦地响起来，后来这哗啦啦的声响与一个令人发竖发的冷笑混合在一起。她绝望地看到猴在房间里慢腾腾地活动着，时而两站立行走，时而四肢着地爬行。它跃上衣柜跃上书桌跃上冰箱……它充分利用着空间。它拍了儿的小床，甚至用弯曲的爪去抚摸儿的面庞。校教员到悲剧将产生，她几乎要昏过去了，但悲剧的事情没有发生，猴似乎没有恶意。它蹒跚着走到冰箱边，令人惊讶地用两只前肢拉开了冰箱的门，冰箱里的灯光扑到猴的脸上，使它的面孔显得异常生动。它伸爪去戳了戳一块冻得的膘。冰箱里的味扑去充满在房间里。它拉开了冰箱的最下边一格，抓了一个皱了的苹果，咔嚓咔嚓地啃起来。它吃得蛮有滋味呢。看到它吃苹果的样校教员对它能否再变成王三已经彻底绝望了。它已经与动园里的猴没有任何区别了。在痛苦挣扎中她想也许应该去为他买一些果了。

后来它又蹦到窗台上去呲啦啦地撒了一泡极臊的猴，幸好它是对准了纱网撒，一地落到白杨树冠里去了。校教员想到了它的排问题，不可能让它去厕所，不可能在房间里挖厕所，只能在房间里摆一个盛着沙土的旧脸盆，必须训练它把屎排在脸盆里。她曾经看到过朋友家养的猫就是排在装着沙的旧脸盆里。她想猴是灵长类动，是人类的表兄弟，训练起来可能比猫容易。

再后来她看到猴一步步走到床边，走到她的面前。她到猴冰凉的、但十分温柔的爪开始抚摸她的，摸得她浑爆疙瘩。她闻到了猴上的味。她不知接下来猴还将什么事情。她非常恐怖地想到自己正在排卵时期。她甚至看到自己已经生了一只茸茸的小猴。她怪叫一声。这一声怪叫冲了咙，冲开了压迫着她的分神经的梦魇。她周冷汗，半死不活地躺着，听着自己的怪叫的余音在房间里袅袅地飘着。

她拉开灯。猴电一般地窜到柜上去了。她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把儿送到幼儿园里去。儿迷恋猴，哭了足有十分钟。然后她到公用电话亭给自己的单位和丈夫的学校打了电话，撒了一通弥天大谎，说丈夫和儿一起发了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