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倒真正有些发烧。正是上班时间，每一条街上都淌着车龙，有一台洒车不合时宜地在斜街上洒，惹得群众骂街。洒车洒的线被光戏着，折许多绚丽的好看颜。她听到一个被淋了的小伙骂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他妈的有病了。她到，浑无力，六神无主。她盲目地在街上游着，一直到了上午九多钟。后来她清醒过来，想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痛裂，先看病吧。她们单位的合同医院离此地不远，她走到这家医院门又心血来地上一辆公共汽车，坐了十几站路，在一所大医院门前下了车。

她挂了一个内科的号，买了一张病历，找到内科的门，坐在走廊里的凳上等叫。不知等了多久，她被叫了去，一个镜的中年男医生示意她坐下。她坐下。医生问她怎么啦，她张结地说不话来。医生用狐疑的目光盯着她，她到医生的睛把自己的心事看透了。医生又问了一句什么话，她没有听清楚。她说：大夫，你说该怎么办？医生说什么该怎么办？她说我丈夫的事该怎么办？医生看看病历和挂号单又看看她的脸，说你丈夫怎么了？她说你不是都知了吗？医生红着脸说我知什么？她说你知我丈夫变成猴啦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他变回来？医生吃惊地起来说你挂错了号了重新挂号去吧挂神科！她对医生的态度不满意，说：我丈夫真的变成了一只猴你不要以为我在撒谎！医生说去吧去吧重新挂号去吧先去看你自己的病然后再说你丈夫的事。她说我丈夫比我重要他是大学教师他正在写文章还要给学生上课你想法把他变回来吧。医生起跑去了，一会儿带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回来了，她看到这几个女人都很壮结实也像改行的运动员。一个女的很野蛮地问你是哪个单位的？她不兴地说你我是哪个单位的什么。几个女的一齐上来说你快走不要在这捣再捣我们用电电你。她说你们凭什么用电电我！一个女人说你有神病！她说你才有神病我丈夫变成了猴千真万确你们不想法治疗还污蔑我医德何在。一个女人说把你丈夫送动园里去就行了治什么！她很冲动地扑上去想打那个言不逊的女人，胳膊却被拧住了，这几个女人都很有力气连拉加拽地把她拖了内科诊断室。她挣扎着骂她们，她们把她拖到二楼上去果真用一电了她一下，她一下就了过去。一会儿她醒过来，一个女人拿着电说你走不走不走还电你！她到怒火满膛，但确实怕那电的厉害，无奈，只得压怒火，骂几句脏话，冲了医院门诊大楼。

在大街上她徘徊了许久，然后坐上公共汽车，她记得自己好像要去一个专治神病的医院，却鬼使神差般地在自然博馆前下了车。然后她买了一张门票展厅。这地方她很熟悉，几乎每隔一个星期就要来一次。频繁地到这里来并不是她对这里兴趣，她对这里不兴趣，她儿对这里特别兴趣一去就拽不来。什么恐龙呀、猿人呀，儿一边看一边像个饱学的老一样嘴里嘀嘀咕咕。她曾经把这现象告诉过王三，王三说这是好现象。她展厅后第一次到这里的一切令人目惊心。过去被忽视的东西现在十分鲜明地凸来。这个展厅雄辩地证明着的一个熟透了的理论：人是由猿猴化而来！像一辉煌而狰狞的九龙横在了她的面前。每一个字就是一条张牙舞爪的狂龙。站在那些图画和模拟塑像面前，她意识到自己拐弯抹角来到这里并不是鬼使神差。一切都跟丈夫变成猴有关。她是来寻找例证的。既然猴能够变成人（尽是极其缓慢的），那么人变成猴就不是完全彻底的荒诞。这是虽然荒诞但有据的变化。她记得与王三谈恋时，这个大学中文系的学生曾经十分耐心给她讲过很多文学，有古代的有现代的，有中国的有外国的。现在她回忆起古今中外的文学中讲了许多人与动之间互相变化的故事，譬如狐狸变人、人变甲虫等等。当时她是左耳听右耳冒，现在竟然还能再现那些十分清楚的印象。她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力非常之好。她站在一排装着人类胚胎发育各阶段标本的大玻璃瓶前，突然发现，人在母腹中的短短九个月，实际上是人由兽变为人的缩影。在最初阶段，人的胚胎与猴胚胎几乎没有区别，这就说明，每个人的上都隐藏着一变成猴的因素，只要机会合适，每个人都可以变化。每个人都有可能变成猴。她想，这不是倒退吗？但她立即又想到，在学校里听老师讲克思主义时，老师说任何事的变化发展都呈一螺旋状。猴变成人，人变成猴，然后再由猴变成人。如此循环往复以至无穷。教师说这循环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在原来基础上的提。想到此她郁闷的膛里袭了一清风，昏昏沉沉的脑清醒了许多。生活果然如天上的彩霞一样绚丽与地下的麻一样复杂：适才还是绝路一条，现在忽然大有希望。她想照政治教师的理论，丈夫的这次变化仅仅是一次对王三的否定———猴否定了王三———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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