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7部分阅读(1/4)

师冲上来把他往台下拉,不演了,快救火去,女教师对着舞台一侧的化好妆的孩子们说,不演了,大家都去救火。少年记得他被救火的人们撞得东倒西歪的,他拎着那盏信号灯在火场周围跑来跑去,对大火无所畏惧,另一方面对后来扑灭化工厂大火也无所裨益。那天本是他和《红灯记》的好日子,结果却让大火烧走了一场好戏和好梦,少年觉得那是一个奇怪的布景般的日子。他忘了擦去脸上的油彩,回到家里把母亲吓了一跳,母亲一时没认出那个少年就是英俊的儿子。你去哪里了?母亲把儿子堵在门边。

演出,演《红灯记》,我昨天告诉过你了。我知道你去演出,可是化妆也没有这样化妆的,怎么像是被锅灰涂了一层?我去救火,化工厂失火了。

你到底是去演出还是去救火了?母亲狐疑地诘问儿子,她怀疑他在撒谎。碰到一起了,戏刚开始化工厂就失火啦。少年突然悲怆地喊叫起来,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不可名状的泪光,你怎么这样蠢?告诉过你了,我没演成李玉和,去救火又找不到水,找到水又找不到水桶和脸盆。我今天什么也没干成,那个化工厂偏偏今天失火了。一九七一年的夏季,香椿树街以北三公里的郊区稻田一片嫩黄之色,少年脖子上挂满了装蟋蟀的小竹管走在郊区的稻田里。他听见胸前的竹管相互撞击着,撞击声空洞而美妙。另一种声音来自原野上的风,风吹响了柔弱的稻穗,风把稻子灌浆的声音也放大了。少年弯下腰把耳朵贴着一株稻子听,他对自己说,灌浆,它们在灌浆。

这个夏季少年的裤管被母亲接了一截布,白球鞋则被两颗脚趾顶出两个洞,少年突然长高了,他也像一株正在灌浆的稻穗,但他无法分辨自己生长的声音。

穿过稻田少年看见了竹板庄的墓地,墓地上的石碑,坟包,青草和柏树、乌桕树都沐浴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静穆而秀美,少年想这里果然是捉蟋蟀的好地方,怪不得街上斗蟋蟀的好手都偷偷地跑到这里来。少年跑进了墓地,他知道脚下的泥土深处埋着死人们的尸骨,那没有什么可怕的,活人不怕死人,更不怕死人留下的白骨了。

至少有一百只蟋蟀的鸣声灌进了少年的耳朵,少年手持三了一圈,他觉得他已经发现了一只黑头的藏身之处,它就在一块墓碑下面,没有碎石砖块,那么它肯定藏在草丛下的泥缝里。少年在坟包上发现了一条缝,他用三远的雷声仿佛金钟敲响,震落屋顶的尘土。他从蓝娘和孩子堆里爬起来,捂着耳朵喊,“什么声音?谁在敲钟?”有谁在敲钟呢?蓝娘抱住高佬的腰说,“那是打雷,老天,是要下雨啊?”高佬就是这样光着身子跑出屋的,他站在土坡上发现磨盘庄的天空悠然倾颓,转暖间成为一条巨蟒黑河,风狂乱地掀起房顶茅草,雨水箭矢一样倾注而下。高佬的黑狗狂吠着,向天吐出猩红干裂的舌头。高佬在雨中抚摩狗说:“狗,狗,你看雨来了,雨终于来了。”高佬听见蓝娘倚着窗户嘤嘤哭泣,他又挥舞拳头对她喊,“女人,别怕呀,你看雨来了,雨来了呀。”下了七分钟的雨。七分钟里高佬一直裸身站在高高的土坡上。他看见磨盘庄里升腾起一片美丽的黄烟,黄烟下人头攒动,哭声四来。他们捧着锅碗瓢盆跪在地上,收下这场雨水。高佬分辨不出哭声是男人的还是女人的,是人类的还是自然界的。雨下了七分钟之久,坡下的黄烟渐渐散尽,绵亘的黄土爆发出嗤嗤的呼吸声,高佬半辈子第一次听到黄土的呼吸声。他摁住黑狗和狗一起趴伏在地上听着那声音。等到他抬起头就看见了磨盘庄雨后的画面:八百名乡亲手捧各种瓦制容器向老榆树聚集,那是村里唯一的树木,已经枯死好多年。八百名乡亲凝望枯树水珠缓缓滴落进他们的瓦罐,肃然无声。高佬看着枯树滴水滴了七分钟,以后就什么也没有了。守雨的人群凝望天空复归蔚蓝,他们裸露的皮肤在雨后发生了变化,仿佛萤虫闪烁着微光。雨过去了,什么也没有了。高佬就是在这时候失声痛哭的。他抱着黑狗哭时磨盘庄已经平静了,只有他的女人蓝娘看见了高佬这一夜的悲伤。高佬哭着走到他挖了两年的空井旁边。蓝娘和黑狗跟着他围住了空井。空井不再是空井,井中升起了八寸之水。高佬一边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