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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阅读(2/7)

葆秀说,谁知过门那天老母变鸭,变个刘大来,我要早知跟老大,死也不嫁过来。

人们都听得将信将疑,替葆秀想想,就是嫁错生米也成了粥,后悔有什么用?便安葆秀,刘大刘二兄弟俩差不多,别提这事了,让刘大听到了他又要打你。让他打好了,打死了我这气也咽下了。葆秀的灰暗的光,是民丰里的人们所熟悉的怨妇的目光。老人指着葆秀瘦小的背影评论,这样的女人,最可怜也最难缠。一件事情的两说法往往背而驰,正像葆秀在二十年前的婚事一样,用刘大的话来说葆秀是骗人。她在说梦话。刘大的铜锣嗓有一次响彻民丰里上空,对于几十名邻居的窃听毫不隐匿,他说,梦话,梦话,刘二不过是替我去相亲的,她想嫁刘二?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一张脸长得像烂茄,她得上刘二?梦话,癞蛤蟆想吃天鹅

刘家人记得葆秀当时脸苍白如纸。葆秀叹着气说,可是刘大那畜牲一剪就把什么都剪掉了,有什么办法?剪掉了我就算是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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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辫可以卖给收购站的。葆秀轻声地对她婆婆说,起码可以卖一块钱。有关辫的往事,葆秀后来曾向知心的邻居吐心曲。那时候我很蠢,总觉得拖着辫就还有念想,拖着辫就还是个黄闺女,死活不肯绞掉那两条又长又的辫照民丰里——应该说是照整个老城的规矩,新媳妇一定要铰掉辫。有一天邻居们看见刘家人楼上楼下地追逐着葆秀,婆婆拿着剪,小姑低声下气地劝着葆秀,说,铰吧,一剪就完了,不疼不的,你到底怕什么?但葆秀只是一味地推开拦截她的人,突然把两条辫到了嫁衣里面,桃红的绣小袄上鼓了两山梁,葆秀的脸上是一以死相争的表情,刘家人一时无从下手,而新郎倌刘大这时已经忍无可忍,他从母亲手里抢下剪,吼,我来剪,剪条辫还这么难?刘大像扛货包一样把葆秀打在肩上,把她摇了几下,颠了几下,那两条辫就从葆秀的衣裳里来了,我怕你不来,刘大怒视着两条辫说,让你来就得来,然后便是咯嚓一声,又是咯嚓一声,两条离断的辫已经抓在刘大手上了,刘大将它们在手上抖了抖说,还重的,说完一扬手便把两条辫扔到了窗外。

还是要从二十年前说起,嫁夫家的葆秀双手死死捂住分扬镳的发,似乎想哭,却哭不来,隔了一会儿终于裂帛似地哭了一声,人就倾斜着往下冲。刘家人都下意识地以为她想寻短见,慌忙去拉拽,没想到葆秀瘦小的爆发了超常的力量,左推右搡,又抓又咬,终于跑到了刘家门外。其实葆秀没有往井边跑,她倚门啜泣着,朝地上左顾右盼,小姑问她,你在找什么?葆秀啜泣着说,辫,我的辫呢?那两条辫被扔在一堆鞭炮的碎屑上,黑黑地盘曲着,像西条巧的纸蛇。葆秀拾起了辫,抖掉上面的红纸屑,又轻轻地。一滴珠泪凝挂在葆秀的面颊上。旁观者们这时候发现她的目光已经变得冷静,顺从和屈迎的姿态使她第一次正环顾了刘家一家人。

刘大在码搬运工,只用力气不用嘴,难免作这类不恰当的比喻,但是民丰里的人们从他愤怒的声音中不难判断,刘大往事重提也有他自己的依据。如此一来住在香椿树街上的刘二总是被牵扯到哥嫂的家事中来。刘二没于民丰里的门时,妇女们会意味长地朝他多看几,多看几刘二还是那样,发很油很亮,一副黑框镜,除了夏天刘二都穿着面料考究的中山装,蓝的,黑的,还有一罕见的烟灰,刘二喜拎一只人造革的公文包,他的上散发着民丰里人所崇尚的文雅和仕宦的气息。刘二不是,是香椿树街小学的语文教员,但刘二怎么看都不像小学教员,像或者像大学里的教授。邻居们比较着刘家兄弟的人品脾,替葆秀想想,假如当初葆秀真是嫁错了,那确实是很委屈的。

民丰里的那棵老梧桐树就长在刘家的楼窗前,梧桐树长了四十多年,华盖如荫,茂盛的枝叶遮住了楼窗上昏黄的灯光,却遮不住刘大夫妻在更半夜拌嘴或厮打的声音。富有床第生活经验的人们不难判断那些声音的实质内容,他们在掩嘴窃笑之余不免要回味葆秀的那凄厉的哭叫声,畜牲、猪、狗、下坯、臭氓,葆秀的叱骂变化多端,一声比一声亢,一声比一声惨烈,到最后是一声撕肝裂胆的尖叫,尖叫过后渐渐地就安静了。邻居妇女们都觉得葆秀在夜里有过份,但是葆秀在她们里是很可怜的。男人们却与刘大一个鼻孔气,替刘大喊冤,睡自己的女人,得像杀猪,这叫什么夫妻?男人都说,葆秀这女人,嘿嘿,要她有什么用?葆秀在民丰里的日就这样羞地开始,一日复一日的,葆秀早晨到井边去淘米,的,散发青黑,妇女们与她搭讪,葆秀的泪一不小心就像断线珠似地落下来。刘大永远是壮的骂骂咧咧的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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