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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阅读(3/7)

,即使脸上布满了细小发红的指甲抓痕,刘大仍然骂骂咧咧地喝上一盅烧酒,对着后说,把生米拿来!刘大从小就火气大,每次从民丰里的石库门时,不肯用手去推门拉门,嘭,总是那么一脚踹,天长日久民丰里的两扇黑漆大门就让刘大踢坏了。我男人,我男人不是人,是畜牲,比畜牲还不如。葆秀有一次忍不住地跑到居民委员会去告刘大的状,说到伤心又是声泪俱下,她说,他不是人,他不把我当人,我要跟他离婚。

那些妇女对刘家的事都有所耳闻,便婉言劝阻葆秀。现在是新社会了,妇女能半边天,离婚是可以的,不过,不过——女说到这里表情就尴尬起来,不过光为那事情闹离婚,好像说不,理由也不合适。女忍不住吃吃地笑,再说,再说那事情也是正常的,你现在讨厌,说不定以后会喜的。葆秀的脸羞赧地拧过去,隔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也不是不让男人碰,就是让刘大——我不甘心,你们知吗,我让刘家骗了,他们用了调包计。

一语破天机,说来说去葆秀还是在为嫁错刘家兄弟的事情耿耿于怀,妇女们相互间会心一笑,便都忙别的去了。自古以来清官难断家务事,对于葆秀的遭遇,她们表示莫能助。葆秀嫁到民丰里的第二年就生下了一个男孩,不母亲心情如何,刘大的骨血一个个地跑到了葆秀的肚腹里,然后哇哇大哭着坠这个不睦之家,就这样,像民丰里的大多数妇女一样,葆秀二十五岁那年就了三个孩的母亲,也不母亲心情如何,三个孩的眉都酷肖刘大。三个孩没一个像我的,葆秀喜在井台上埋怨年幼的儿女,老大蛮,老二刁,老三嘴馋,都像那个死鬼,想想怎么也想不通,葆秀挥起槌用力地击打儿女们的脏衣服,尖着嗓门说,怎么想得通?都是我十月怀胎受着罪生来的,怎么都像了他?那个死鬼!葆秀已经是民丰里的葆秀了,不怎么说,不从前的泪浸了多少衣裳,她的槌挥了一年又一年,全都捶了,这么一下一下地把槌捶下去,葆秀的沧桑岁月也浮在脚边的污上悄悄失了。

葆秀已经不是那个葆秀,她袋上的的青黑看不见了,但前额过早爬上了皱纹,面枯黄,近似秋天梧桐落叶的泽,而且她的嘴角上常常长着几个疮。这是火气,葆秀指着嘴角对邻居说,我满肚火气不知朝谁发;结果就攻到嘴角上,又疼又,又不敢用手抓,难受死了!所以说,葆秀仍然是一个怨妇。

刘二每次到民丰里来,后背上就落满邻居们窥测的暧昧的目光,像蚊一样无声地叮住他,拍也拍不掉的。刘二知他们是在注意自己的去向,是否往他哥嫂家跑,但是他不往哥嫂家跑又往哪儿跑?母亲堂在上,知书达理的刘二总是要来探望母亲的。刘二挟着黑公文包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仍然有邻居冷不防从厢房里探,说,老二回来啦?刘二便说,回来了,回来看看我母亲。心里却暗暗地骂,废话,全是废话,不是看母亲难是看葆秀吗?葆秀的那张又瘦又黄的脸,有什么可看的?刘二不看葆秀,葆秀却是常常用角的余光扫瞄他的,葆秀手脚麻利地好一碗赤豆元宵,往刘二面前一放,也不说话,退到一边继续用隐蔽的光扫瞄,双眸里忽明忽暗。如果刘大站在旁边,刘大的睛就更忙,又要看葆秀,又要看刘二,有时脖上的青就暴突来,对刘二说,没事早回家去,闲坐着有什么狗意思?刘二觉得他与哥嫂之间隔着一张窗纸,破难堪,不别扭,刘二想要不是母亲还在,你请我来我也不来。后来刘二的母亲过世了,办完丧事刘二果然就不到民丰里来了,只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照本地的风俗到哥嫂家拜个年,刘二给侄儿侄女每人一份压岁钱,假如刘二给了一块钱,葆秀就要准备两块钱,因为刘二恰恰也有三个孩。树活一张,人活一张脸,葆秀对邻居们说,我就是要个面,其实我们家日比他家,但我不喜沾别人便宜的。刘二不来了,但葆秀一不小心就会说到刘二那个家,说到刘二的女人秋云,说秋云好吃懒,还成天地向刘二装病撒。你们知吗,秋云的短也要让刘二洗的,说是手不能浸,嘁,手不能浸?天底下还有这病。葆秀谴责着她的妯娌,声音里的义愤之情已经无从掩饰,秋云这女人,要她有什么用?井边的妇女们轻易地捕捉到了葆秀内心的另一声音,她们凭藉惊人的记忆力回想起多年前刘二和秋云的婚礼,婚礼上葆秀的两个孩啼哭不止,葆秀怎么哄也停不下来,所有的宾客都被那啼哭吵得心绪不宁,一个尖的女宾后来告诉别人,我看见葆秀在拧孩,拧了大的拧小的,一边哄一边拧,孩的哭声怎么停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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