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丰里的人们认为文化的妇女都很傲慢，所以秋云是不会与葆秀一般见识的。

孩们虽然遗传了刘大的特，偏矮偏，但毕竟都长大了，都在学校里读书，读得漫不经心，经常让刘大用带或者用鞋底耳光，刘大怒吼着说，读不好以后跟我一样，到码上扛货包，有什么息？这时候葆秀便与刘大保持着合，葆秀抢走刘大手里的带，给他一条绳，悄声耳语，三鞭就停，但刘大常常忘了葆秀的关照，由着下去，结果葆秀就和刘大厮打在一起，你要把他打死呀？狼心狗肺的畜牲！葆秀骂完刘大又去骂孩，你也该打，打死了我不心疼，门门功课开红灯，以后跟你爹一样，到码上扛货包吧！葆秀骂完了又抹泪，语重心长对孩说，以后千万别跟你爹一样，好好念书，怎么就不能学着你叔叔？最起码也个教师！现在刘大对葆秀一般都是低眉顺的，礼拜天的早晨，刘大被葆秀指使得像一只陀螺无法停歇，打、晾衣、倒垃圾、买油打醋，刘大扛着一杆衣裳站在民丰里的空地上，一只手焦灼地扯着说，忙完了没有？我急死了，早晨起来连个撒的工夫也没有。民丰里的人们怀着一颗善心回忆起多年前刘家的夜半叫声，都觉得那对夫妻现在像夫妻了，也难怪，了多少年夫妻，到后来都是这样，也别去是男的驯服了女的，还是女的驯服了男的。人们唯一困惑的是葆秀的禅，我是嫁错的，我是让刘家骗到门上来的。葆秀仍然在私底下这么对人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们认为葆秀不该这么说了。葆秀后来果然就不这么说了。

那天葆秀的小儿放学回家，葆秀看见他嘴上有血痕，再细看嘴里的一颗门牙也没有了。儿说是摔的，但葆秀认准儿在说谎，肯定是跟谁打架打的。葆秀想是谁家的孩这么心狠手辣，简直是骑在别人上拉屎，她不能这样就算了。儿不肯说，你不说我也能打听到，葆秀说，我找你叔叔去。葆秀想儿就在刘二的学校里，刘二应该知内情的。大约是下午四半钟的时候，葆秀去了香椿树街的刘二家，有人看见她走民丰里的门，问，去买菜？怎么篮也不带？葆秀边走边说，还有什么心思买菜？老三的门牙都给人打掉了，我要去调查调查。葆秀没有透她的行踪。五钟刚过葆秀就回来了，收腌菜的女邻居看见葆秀站在门里，呆呆地站在那儿，嘴里大声地气，女邻居走近葆秀，见她脸煞白，睛里冒一古怪的光。

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女邻居问。哪儿都不舒服，像咽了一堆苍蝇。葆秀沉默了会儿突然骂，这个畜牲，人面兽心，没想到他是个下坯。

谁打了你家老三？女邻居听得有糊涂，说，到底是谁呀？跟我动手动脚的，他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葆秀仍然咬牙切齿的，她说，怎么说我也是他嫂，他怎么可以跟我动手动脚的？女邻居终于明白葆秀在说什么，一下就瞠目结了，说，刘二？怎么？这事太——太那个了。

人面兽心，我算是看透他了。葆秀慢慢地平静下来，她撩起衣角了睛，似乎想起了什么，关照女邻居，这事就你知，不敢传去，让我家刘大知了会闹人命的。不敢传去，这事怎么好说？女邻居不断地允诺。但葆秀自己最后还是把事情传了去，至少有五名民丰里妇女听葆秀埋怨过刘二，怎么说我也是他嫂，葆秀用一尖利的声音说，他怎么可以跟我动手动脚？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牲！

侦探

一个穿海魂衫的男孩在民丰里来回奔走，脚步忽疾忽慢，脑袋朝左右前后急切地探去，然后又失望地缩回来。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少军嘀咕着，终于垂着手站在井旁，睛朝洗衣的妇女狠狠地斜了一下，妇女们正说着她们的事，谁也没有留心，少军抬看看，将手指在嘴里打了个唿哨，还是没有人搭理他，少军忍不住又用愤怒的睛朝她们斜了一下。看见我的兔了吗？少军说。

不在笼里？少军的母亲终于抬起来。你早晨给它喂菜了吗？少军用一类似审问的气说，肯定是你，肯定是你忘了把笼门上。

我哪有空给你的兔喂菜？我哪有空你的兔？母亲的手一直在盆里搓着衣裳，她说，大概溜到哪儿去吃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