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因为小韩家的窗上都拉着厚厚的窗帘。少军只能从灯光明火中分析小韩的行为，这个窗亮着，说明他在厨房里，他在厨房里什么？又在吃兔了？这盏灯灭了，那个窗又亮了，他大概要睡了，要睡了？少军想为什么早早的就要睡呢？小韩家气窗上的那块空档是突然现在小军的视线里的，不知小韩是否想把窗帘拉得更严密一些，反正窗帘动过以后就留下了那块空档。少军现在从狭窄的气窗上恰恰可以看见小韩的床，准确地说是床的一半，一条薄毯的一半，意外的收获几乎使少军屏住了呼。

他看见小韩上了床，那张瘦削的脸正面对着少军，在灯光的辉映下显得苍白病态，但少军觉得他的睛里闪烁着某诡秘的光芒，他看见小韩用双手的指住两个额角，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这动作多么奇怪，少军还想发现些什么，但是很不巧。小韩的脑袋突然沉下去，他肯定是调换了方向躺着，少军后来看见的是两只苍白的脚，它们忽而静止，忽而急遽地颤动，像拧麻绳似地拧在一起，少军想他的脚上也有疑，睡觉就睡觉，他的脚为什么这样动不止？后来小韩家的灯就灭了。除了气窗玻璃上的一小片幽光，少军什么也看不见了。第二天少军又去翻看小韩的垃圾桶，桶里没有大所说的那画页，也没有红玻璃丝线了，少军发现了几骨，他用树拨了几下，他觉得那不像是兔的骨，那么大那么的骨，到底是什么骨？少军这么想着心就开始狂了，会不会是人的骨？

现在已经不是兔的问题了，小韩心里肯定藏着鬼胎。少军绕着小韩的屋走了一圈，他决定爬到小韩的窗台上去，他要利用气窗上的一块空档看看那张可疑的床。假如有大在旁边望风就更好，但没有他也一样。假如有人撞见，他就说是接受了公安局的秘密任务来监视小韩的，不别人是否相信，至少不会有人来阻拦他。少军的脸终于贴住了气窗玻璃。现在他看见了小韩的那张床，床和毯都很正常，使少军产生疑问的是床上的枕，枕竟然有两只，又皱又瘪地挤在一起，而且少军清晰地看见另一红的玻璃丝线，长长的，细细的，它就盘曲在枕一侧。因为张和激动，少军下窗台时不小心把脚踝崴了一下，后来他就那么半半奔着跑到大家里，透了他的最新发现。小韩，小韩果然有鬼。少军着气说。

真的是他？大说，是他偷了你的兔？没这么简单。小军的眸里闪闪烁烁的，他说，打死你也不会相信，小韩家里还藏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你又瞎编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大疑惑地说，一个女人？你怎么发现的？军机不可。少军微笑着说，我早说过小韩这人鬼鬼祟祟的，你不信，什么事情能逃过我的睛？可是，可是他把一个女人藏在家里什么呢？大又问。少军似乎被一下问住了，怔了一会儿用鄙夷的目光斜了大一，什么？你就知问什么，偷偷摸摸藏一个人在家里，肯定要一件危险的事。少军说着匆匆地离开大家，走到门外时他又回对大说，你等着看我的，三天之内我一定破案。奇迹现在第二天夜里。

少军后来难以描述那天夜里的心情。本来他是爬在老虎天窗上监视小韩的，但母亲一直用扫帚敲着梯喊他下来，这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少军脆就从梯上下来了，他想与其这样伸长了脖，又要听母亲的唠叨，不如冒险爬到小韩的窗台上去。小韩家厚实的窗帘仍然在气窗分留下一块空档，这给少军的第二次侦查提供了方便。

天渐渐黑透了，小韩家的灯光呈替状地亮了，又灭了。梧桐树后的少军的心又砰砰地狂起来，他听见民丰里唯一的电视机在桃家咿咿呀呀地响着，有个男人着嗓唱着京戏，少军想那声音正好可以掩盖他翻窗的声响，他贴着墙朝小韩家的窗挪过去，刘大家的猫这时候喵呜叫了一声，少军吓了一，但除了那只猫，没有人看见他。少军站在窗台上，贴住那块气窗玻璃朝里面看，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这已经在少军的预料之中，他从袋里摸手电筒，而室内的那奇怪的声音恰恰传了少军耳中，是一类似于人在搏斗或挣扎时的声音，和息，少军觉得他的心脏快不动了，一只手急不可待地拧亮小电筒，对准了气窗玻璃，小电筒的圆形光异常确地投向室内的床。接着少军看见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画面。小韩的脖上勒着那红的玻璃丝线，有两只手，不知是谁的两只手抓了玻璃丝线，勒，松开，又勒，小韩的脸因此变得古怪而恐怖，嘴张得很大，所有异常的声音都是从他的嘴里发来的。

少军后来不记得自己是否叫喊了，只记得离窗台时莫名其妙地丢了一只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