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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库事件后来被证实是一起意外事故。女工们第二天发现那两个不幸的冰人时他们仍然站在那里地握手。正如两个死者奇异的临终姿态，事故的前因后果也令人扼腕嗟叹。联厂的红围墙外是一个鸟语香的天，朋友们都说这个天本来是越来越好的，不知在哪里了差错，五月的鲜和光突然变成了寒冷和死亡的记忆，他们失去了好朋友金桥，也失去了一雅文明的风范，他们将无法借鉴金桥独特的追求完的世哲学，从此也不再有人怀着激情向他们传播有关中东战争、日贸易或者总统竞选的最新信息。天以后我们许多人都成了素主义者，这风气的形成渊源于金桥生前的女友眉君，据说眉君有一天看见餐桌上的炒片后放声恸哭，砸碎了一堆碗碟。眉君的悲伤很快染了我们，我们都开始戒猪，作为对金桥的一纪念，当然许多场合许多时刻我们都会想起金桥，譬如那年冬天——冬天距离天也不过是一箭之遥，那年冬天我们从电视和广播中知了国总统竞选的结果，不金桥所料，克林顿登上了总统的宝座。

正午以及午后时分这里经常是空寂而索然的。3个女店员上的楼板便吱吱嘎嘎地响起来，那是简氏妹在楼上走动和打扫发的声音。它们往往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即使这样，女店员也能从中判断简氏妹离群索居的每一个生活细节。尤其是顾雅仙，她能准确地分辨楼上的妹在桶里解手的声音，甚至听得见针线从绣棚架上坠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但是女店员们很少看见简氏妹。简氏妹走一扇旁门，那扇门异常地低而狭小，恰恰是为纤细小巧的主人特意设计的，男人门必须低弯腰，但是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走那扇门里去。整条香椿树街的居民都知简少贞和简少芬从未婚嫁，多少年来妹俩一直离群索居在酱园的楼上。只有卖酒酿的人经常看见她们，他知她们喜酒酿，每次在酱园前敲打竹梆时，他会看见或者妹妹的苍白模糊的脸在楼窗上一闪而过，然后是一只同样苍白模糊的手，从窗内放下绳和吊篮，吊篮里放着一角钱和一只蓝细瓷的小碗。天气时时晴，又是南方的梅雨季节了，从街角垃圾堆孳生的苍蝇一路追逐着空气中酱制品和咸鱼的气味，嗡嗡地飞酱园来。趁午后店堂清闲了，3个女店员拿起了苍蝇拍到追打讨厌的苍蝇，经常有被拍死的苍蝇掉酱油缸里，她们就用手把它们从里面捞来。这些行为是不符合墙上张贴的品卫生条例的，但是不见为净，买酱油的人从来不计较酱油是否有细菌。3个女店员中粟仙是资历最老的，她从17岁来酱园后一直就守着这片曲尺形的白木柜台，她看着店门上方的恒福酱园的牌匾雨打风蚀，最后颓然断裂，差砸到酱园前摆摊修鞋的老匠上。有时候粟仙以一饱经风霜的语调向顾雅仙和杭素玉发牢，说现在的酱油和黄瓜在从前都是上不了恒福酱园的柜台的，顾和杭都不屑于接粟的话茬，并且觉得这牢发得莫名其妙。顾说那些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在吃酱油，好坏大家一个样就没什么可埋怨的，杭则刻薄地说，你嫌它不好就别吃，还省得天天把个酱油瓶带带的。杭素玉的话锋直指粟仙顺手牵羊的陋习，粟仙难堪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就用苍蝇拍在柜台上猛拍一记，对着虚拟的苍蝇说，你跑店里来拉屎吗？你以为你很净吗？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微妙而多变的，3个女人互相不睦，但爆发嘴仗的往往是在粟和杭之间，一旦发生角粟和杭都习惯于争取顾的支持。顾雅仙通常是袒护杭素玉的，但也有例外的时候，因为顾雅仙不想真正地得罪粟仙，粟仙的嘴惹人憎厌，手却巧得令人羡慕，她的针线活在香椿树街的妇女群中是数一数二的，顾雅仙有时候要托她给儿女衣裳棉鞋。酱园也有个店主任，叫孙汉周。孙汉周主要是街西糖果店的主任，兼职领导酱园的3个女人。每逢星期日他就到酱园来站柜台。孙汉周是个不太严肃的男人，

比拟的魅力。

另一妇女生活

作为老字号店铺的简家酱园已经不复存在，昔日的后院作坊现在是一个普通的居家院落，长满了低矮的杂草和沿墙攀援的藤蔓，晾衣绳上挂着一些浅的女人的衣裳，唯一让人想起往事的是五六只赭红的古老的酱缸，它们或者摞在一起，或者孤单而残破地倚在墙角，缸里盛着陈年的污和枯枝败叶。两扇被钉死的木门将院和店堂严格地隔离，也将简氏妹清净枯寂的生活和嘈杂尘世划了一界线。店堂里仍然卖着酱油，是用黄鱼车从酿造厂拖来的统货，照成分甲乙两等价格售，除此之外还有菜油、盐、米醋、白酒和各酱菜，店堂里终日洋溢着酱制品的酸甜而醇厚的气味。3个女店员卖酱油都卖了一段很长的历史，她们的发、手指和肤上也沾满了酱油的气味，她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