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和顾雅仙动手动脚地打闹，前来买油盐的居民在夏天曾经看见一个稽的场面，顾雅仙追着孙汉周要扒他的短，而孙汉周在黄酒酒坛和酱油缸之间绕来绕去，他的短不时地被顾雅仙扒下一分，一块雪白的，然后又在尖叫和哄笑中掩上了。他们的游戏不愠不恼，而粟仙和杭素玉在一边观望，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这事情自然会在香椿树街上张扬去，有妇女在街上拉住匆匆路过的粟仙，向她刺探顾雅仙与孙汉周的关系，粟仙微笑着站住，她的神情是察一切的。会咬人的狗不叫，粟仙说，说完意味长地一笑，好事的妇女脆把粟仙拉到自己的家里，她也不推辞，拎着只人造革的蓝包坐下来，一边嗑葵籽一边娓娓来。其实顾雅仙跟孙汉周倒是清白的。粟仙说到这儿就把话打住，边上的人急于知下文，但她把那只人造革包的两褡手打了个结，站起来又要走了。她说，还要回家晚饭呢，不在这儿嚼了。

那么孙汉周到底跟谁呢？妇女们追着粟仙到门问。你们自己猜吧，酱园里有3个女的，你们猜是谁？粟仙边走边说。总不是我吧？我都老得像酱瓜了。结论是不言而喻的，有关杭素玉和孙汉周的风韵事就这样在香椿树街不胫而走。几天后杭素玉的丈夫老宋着把菜刀闯酱园，直冲孙汉周而去。杭素玉和顾雅仙两个人合力抱住了暴怒的老宋，孙汉周脸煞白，摊着两只沾满酱的手说，这是怎么啦？好端端的怎么要砍我？老宋从柜台上抓起几块玫瑰腐朝孙汉周脸上掷去。我砍不死你就要去告你，告你利用职权玩女人，老宋放开嗓门怒声大喊，看你还敢不敢碰我的女人。孙汉周苦笑着抹掉脸上的污渍，他看了杭素玉说，杭素玉，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我什么时候碰过你？我什么时候玩过你？杭素玉的睛里一半是泪，一半是怒火，她夺过丈夫手里的菜刀，在柜台里烦躁地走了一圈，最后她站在粟仙边不动了。杭素玉朝粟仙耳边嘀咕了一句脏话，猛地就将手里的菜刀砍定在白木柜台上。杭素玉厉声说，大家都听着，谁要再敢造我的谣，我就用这把刀把她的割下来，割下来她的x。

这类事情搞大了也就收场了，并没有彻底澄清的必要。说到底香椿树街也非恪守礼仪之地。后来顾雅仙在谈论此事时采取了一豁达宽容的态度，她对粟仙悄悄地说，他们其实也就是掐掐摸摸那一，你别大惊小怪的，比起联加工厂的那些货，我们酱园真该竖块贞节牌坊了。孙汉周后来离开香椿树街，在城北的一家煤店当店主任，那里的人都知孙汉周是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调动工作的。他自己也不忌讳这个话题，声声说，跟女人在一起有苦说不，被杀了都不知脑袋是什么时候落地的。并发誓说他的煤店再也不要女工了。奇怪的是后来孙汉周的煤店里也是清一的女工，而且又闹了类似的风波。这当然是另外的故事了。酱园的柜台里仍然站着3个女店员，在店主任空缺的情况下由顾雅仙负责。有一天顾雅仙给顾客打完一戽酱油，突然想到什么，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旁边的杭素玉问她笑什么，顾雅仙说，我想起了孙汉周那个倒霉，他是酱园的第几个店主任了？杭素玉白了她一，没有说话。而粟仙很认真地扳着手指算了算，最后说，从公私合营到现在，有十六七个了。我记得很清楚。顾雅仙收敛起笑容，若有所思地说，也奇怪，男人到我们这里都呆不长。她说着扫视着两个女同事，又抬看了看上的铺着报纸的楼板，楼上有简家妹轻缓的脚步声。顾雅仙说，大概这酱园的气太盛，是男人就不该来酱园吧？透过窗外的霏霏雨线，可以俯视香椿树街的雨中风景。简少芬看见有一辆嫁妆车披红挂绿地经过泥泞的街，两边有人打着伞遮蔽雨。简少芬站了起来，她想看看那个在雨天嫁的新娘，但新娘乘坐的车也许已经过去了，她只看见一群孩淋得漉漉的，追着那辆嫁妆车疯跪。你在看什么？简少贞说。

结婚。有一辆嫁妆车过去了，6条被，好像都是真丝和缎。简少芬听见街东的方向有鞭炮声稀稀落落地响起，她说，好像是学校隔那家，那家有5个儿。这雨天，结了婚也要倒霉的。简少贞的手在绣棚架上拍了拍，语气很厌烦地说，把窗关上吧。简少芬应声关上了窗，这样房间里的光线一下就变得黯淡了，淅沥的雨声也被隔绝在外面。她重新坐到绣架旁，分理着绞成一团的彩丝线。她看见苍白的有浮的脸上残存着一丝愠。

开灯吧。简少贞又说，逢上雨天我就看不清丝线的颜，听见下雨声我的心里特别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