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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阅读(4/7)

挂着已故的简老板夫妻的发黄的遗照,照片下面就是那张庞大的红木雕大床,灯光乍亮时简少芬看见一只老鼠从床底下窜来,最后消失在墙角不见了。

这样幽暗沉闷的生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简少芬这一年46岁,她记得比自己大8岁,那么已经是54岁了。有时候她静静地注视佝偻的瘦小的背影,心里就有一对垂暮之年的惶恐。简少芬在发现自己提前绝经时,坐在桶上哭了整整一个黄昏。这是一个衰老和灭亡的信号,预示她作为女人的某权力已经丧失。她觉得自己对此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她无法抑制从心里来的哀愁。泪朦胧中她看见站在布帘旁边,无言而关切地注视着她。后来简少贞以一淡淡的语气说,你怕什么?还有我呢。你怕什么?还有我呢。简少芬记得幼年时经常这样劝她。她记得从前总是被搂着睡觉,尤其是在父母双双亡故后,妹俩总是相依相偎度过每一个漆黑沉的夜晚。这亲昵的习惯一直持续到简少芬16岁那年,有一天夜里简少芬梦见一块石压在她前,使她不过气来。等她大汗淋漓地醒来,发现石原来就是的手,那只手正沉重而无知无觉地在她双之间。简少芬搬开了的手,她的初隆不久的房有胀疼的觉,这使她又惊又羞,从此她不愿意再和睡一个被窝了。她记得她搬了床棉被睡到小床上去,但是黑暗的空间和恶梦加了恐惧的觉,她当时16岁,却无法离开单独睡眠。几天后她又回到了那张红木雕大床上,她采取了一个折衷的办法,她睡大床的内侧,让睡在外侧,每人盖自己的被没有反对,她只是略幽怨地望着妹妹说,随你怎么睡。简少芬知对她是有加的,特别是在从前。于是妹俩分而不离的睡眠习惯就这样延续至今。

简少芬记得从前经常有一些亲戚和邻居来敲门,他们大凡是来提亲的。起初是给提,总是以各理由拒绝,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有关自己的。简少贞说,我不嫁人,我嫁了人让少芬怎么办?少芬离不开我。他们又提几个愿意赘的人选,简少贞还是摇,她说,我们家不要外人门。等到客人离去后,简少芬看见在厨房间摔摔打打的,脸很难看。你别以为这些人是好心,他们都盯着爹娘留下的财产呢。简少贞冷笑着对妹妹说,我这辈就没打算嫁男人。我这清清白白的为什么要去送给那些臭男人?及至后来,简少芬长成了一个小巧玲珑如似玉的大姑娘,每次去刺绣厂送加工的绣品时,香椿树街上有几个男人的目光灼地追逐她的背影,她走路时习惯低着,习惯沿着路边房檐下走,但她还是觉到了那目光。她有惶惑,有惊喜,更多的则是犹如芒刺在背的不适应。简少芬背着装满绣品的包袱走在香椿树街上,脸忽红忽白,当她走过石码空地时,她的神是一只惊慌的小鹿,光一无遮拦地直泻在简少芬上,人们注意到她的肤在光下泛雪白的光泽,就像又薄又脆的蜡纸。酱园简家的小女儿因此给人留下了丽而又脆弱的印象。后来上门提亲的几乎都是为简少芬而来的,他们耐心地劝说简少贞让妹妹嫁,而简少芬就躲在房里,她用手指住耳朵,了一会儿又松开,她想听听外面的谈话,却又害怕听见任何实质的内容。

你到底想不想嫁?简少贞曾经这样问过妹妹,她的表情是严肃而思熟虑的,你要是想嫁我也不拦你,我会给你置办一份像样的嫁妆。不。简少芬摇着说,我害怕,我不嫁。主要是没有合适的,没有合适的还不如不嫁。简少贞凝视着妹妹的脸,地叹了气,她说,他们就是容不下我们简家,非要把我们妹拆散了罢休。你别看他们脸上心,把那些男人得天坠,其实都在骗人,我才不相信他们的嘴,我只相信自己的睛。

我也不相信,我只相信。简少芬说。简少芬依附,这在妹俩多年的幽居生活里成为一固的定势,而她们有别于常人的生活方式也渐渐消解了岁月和香椿树街上的言蜚语,一直到红颜消逝,不再有人频繁地踏响酱园残破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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