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盘里的煮蚕豆：“再吃这个。”她把几颗蚕豆喂嘴里，这回，不她把小嘴闭得有多，一动牙齿，就又发老鼠吃东西的声音来了，嚓嚓，嚓嚓嚓嚓。我看着她笑起来，塔娜一害怕，这回，她手里的勺真正掉到了地上。

我大声说：“我不怕老鼠了！”

大家都用奇怪的神看着我。好像我是说上的天空不在了一样。我又大声说：“我、不、怕、老、鼠、了！”

人们仍然沉默着，“我就指着塔娜说：”她吃东西就像老鼠一样，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嚓嚓嚓嚓嚓嚓嚓……。“

人们仍然存心要我难堪似地沉默着。

连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不害怕老鼠了。父亲突然大笑起来，他说：“儿，我知你说的话是真的。”然后，他又用人人都可以听到的小声对土司太太说：“男人为什么要女人，女人能叫男人变成真正的男人，他自己把自己的病治好了。”

回到房里，塔娜问：“少爷怎么想起来的。”

我说：“一下就想起来了，你不生气吧？”

她说她不生气，喂的父亲就说过她像一只老鼠。每当下面有好贡献给土司，还有诧槽的时候，她父亲总是叫她半夜起来去上料，说，她像只小老鼠，牲不会受惊。我们上床，要了一次，完了之后，她一边穿内衣，一边嘻嘻地笑起来了。

她说这件事这么好，那些东西它们为什么不于呢。

我问她哪些东西。她说，那些母，还有她的母亲，总是不愿意于这事情。

我再要问她，她已经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睡着了。

我灭了灯。平常，不是什么时候，只要是在暗，我一下就会睡着的。

但这一天有不一样。灯灭了。我听到风呼呼地从屋上刮过。那觉好像一群群大鸟从不断飞过。

早上，母亲看着我发青的眶说：“昨天又没有睡好？”

我知她指的是什么，也不想她去怪塔娜。就说我昨天晚上失眠了。太太问我为什么。我说不为什么，就是风从屋上过去时的声音叫人心烦。土司太太就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

她说，“孩，就算我们是土司也不能叫风不从屋上过。”

我问她：“卓玛她不知要那样吗？”

她笑了，说：“我知不会是风的事那么简单嘛。你说卓玛不知要什么样。”

“她不知要穿那么破的衣服，上那么多灰土和不好的气味？”

“她知。”

“那她为什么还要下去？”

母亲的吻一下变得冷酷了，说：“因为她终究要下去。早下去还能找到男人，晚下去连人都没有了。”

我们正在说话，家来通报，我的娘回来了。娘德钦莫措和一批人去西藏朝佛，一去就是一年，说老实话，我们都把她忘记了。一个人在人们已经将她忘记时回来，是非常不明智的。因为以前的一切都已经在遗忘中给一笔勾销了。她刚走时，我们都还说起过她。都说，老婆会死在朝佛路上。临走时，我们给她准备了五十个银元的盘缠。但她只要五个。她很固执，叫她多拿一个都不肯。她说，她要到五个庙，一个庙献上一枚就够了，佛要的是一个穷老婆的心，而不是一个穷老婆的钱。问她为什么只去五个庙，她说，因为她一生只梦见过五个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