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嘴张得大大的，回不过神来。她不知大家都以为她会死在路上，所以，早就将她忘记了。当大家都把她忘记了时，她就不该再回来了。她不知这些，她说：“我还要去看看老爷和大少爷呢，我有一年零十四天没有看到他们了。”

太太说：“我看，就不必了。”

老婆又说：“我去看看桑吉卓玛那个小蹄。”

我告诉她，桑吉卓玛已经嫁给银匠曲扎了。看来朝佛只是改变了她的样，而没有改变她的脾气。她说：“这小蹄一直想勾引少爷呢，好了，落到这个下场了。”

得我也对她喊：“你这巫婆下楼去吧！”

还是叫这不重要的人的故事提前结束了吧。

我趁着怒火没有过去，发了我一生里第一个比较重要的命令。我叫人把娘的东西从楼上搬下去。叫她永远不能到官寨里三楼以上的地方。我听见她在下面的院里哭泣。我又补充说，在下面给她一个单独的房间，一单独的炊，除了给自己饭之外，不要叫她别的事情。看来我这个命令是符合大家心意的。不然的话，父亲，母亲，哥哥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来将其推翻。老婆在下面闲着没事，整天在那些活的家们耳边讲我小时候的事情和她朝佛路上的事情。我知后又下了一补充前一个命令的命令。叫她只准讲朝佛路上的事，而不准讲少爷小时候的事。这命令她不能不执行。当我看到她上的白发一天多过一天，也想过要收回成命。但我看见她不断对我从投到院里的影吐唾沫，便打消了这个慈悲的念。

后来，到她老得忘了向我的影吐，我也不再把她放到心上了。她的死，我都是过了一年时间才知的。即使这样，人们还是说，麦其家对得起傻瓜儿的娘。

我想也是。

天晴时，我望着天上的星星这样想，天气不好的夜里，我睡在床上，听着轰轰然向远方的河这样想。后来我不再想她了，而去想那个不被土司接纳的新派僧翁波意西。他有一用骡换来的驴，他有一些自己视为奇珍的经卷，他住在一个山里面。

等到风向一转，河岸上柳枝就变青，就开了团团的绒，白白的柳絮被风动着四飞扬。是啊，天说来就来，来得比冬天还快。

14。人

就为了些灰的罂粟，麦其土司成了别的土司仇恨的对象。

一个又一个土司在我们这里碰，并不能阻止下一个土司来撞一撞运气。近的土司说，我们联合起来一起大了，就可以叫别的土司俯首称臣，称霸天下。麦其土司的回答是，我只想叫自己和百姓富有，没有称霸的想法。远的土司说，我们中间隔着那么宽的地方，就是大起来，你们也可以放心。麦其土司说：“对一个人来说，没有一河是跨不过去的。”

天到来了，父亲说：“没有人再来了。”

哥哥提醒父亲：“还有一个土司没有面呢。”

麦其土司扳了半天指，以前连麦其在内是十八家土司。

后来被汉人皇帝灭掉三家。又有兄弟之间争夺王位而使一个土司变成了三个。

有一个土司无后，结果是太太和家把疆土一分为二，结果，连麦其家在内，还是十八家土司。前前后后已经来了十六家土司，没有来的那一家是不久前才跟我们打了仗的汪波土司。父亲说：“他们不会来，没那个脸。”

哥哥说：“他们会来。”

“如果为了那么一东西就上仇人的门，他就不是藏族人。

那些恨我们的土司也会看不起他。“

“天哪，父亲你的想法多么老派。”

“老派？老派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