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在什么地方。我睁开睛，看到天板上条条木纹像上的波纹曲曲折折，看到从窗上来的光里悬浮着细细的尘土，都要问自己：“我在哪里？”然后，才尝到隔夜的在里变酸的味。然后，再自己回答：是在哪里哪里。明白这个问题，我就该起床了。我不怕人们说我傻，但这真正有的病，我并不愿意要人知，所以，我总是在心里悄悄地问自己，但有时也难免问声来。我原先不是这样的。原先，我一醒来就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哪一个屋下，在哪一张床上。

那时，我在好多事情上还没有变得现在这么聪明，所以，也就没有这个病。

一也没有。这样看来，我的傻不是减少，而是转移了。在这个方面不傻，却又在另一个方面傻了。

我不想让人看到我已经在原来傻的方面变聪明了，更不想叫别人看我傻在哪些方面。最近这情况又加剧了。大多数时候，我只问自己一个问题，有时，要问两个问题才能清醒过来。

第二个问题是：“我是谁？”

问这个问题时，在睡梦中丢失了自己的人心里十分苦涩。

还好，这天早上只现了一个问题。

我悄悄对自己说：“你在麦其家的北方边界上。”我走房门时，太已经升起，拉雪土司和他的手下的一人都站在下面楼层上。他们在等我起床。卓玛指挥手下人在院中央用炒锅使麦发更多的香气。鸟们都飞到堡垒四周来了。

我叫了一声卓玛，她就停下来。先派人给我送上来一大斗炒开了的麦，下人们也每人端了一些在手上，当我向鸟群撤第一把麦，大家都把麦往空中撤去。

不到片刻功夫，宽敞的院里就落满了各各样的鸟。卓玛把堡垒沉沉的大门打开，一人跟着她，抛撤着麦，往外面去了。

这场面，把我们的客人看得目瞪呆。

我说：“他们拉雪土司领地上，鸟都快饿死了，多给它们吃一吧。”说完，把斗到小尔依手上。这个总是苍白着一张死人脸的家伙，往楼下院里大把大把撤下麦时，脸上涌起血。

我请客人一起用早饭。

拉雪土司再不说我是他侄儿了，而是说：“我们是亲戚，麦其家是拉雪家的伯父。”

我哈哈大笑。见我兴，他们脸上也显了兴的神情。

终于谈到粮了。

一谈粮麦其家的二少爷就显得傻乎乎的，这个傻居然说，麦其家仓库里装的不是粮，而是差不多和麦一样重的银。“

拉雪土司嗓里不拉风箱了，他惊呼：“那麦不是像银一样重了吗？”

我说：“也许是那样的。”

拉雪土司断然说：“世上没有那么贵的粮，你们的粮没有人买。”

我说：“麦其家的粮都要卖，正是为了方便买主，伟大的麦其土司有先见之明，把粮仓修到你们家门，就是不想让饿着肚的人再走长路嘛。”

拉雪土司耐下跟傻讲理：“粮就是粮，而不是银，放久了会腐烂，存那么多在仓库里又有什么用呢。”

“那就让麦腐烂，让你的百姓全饿死吧。”

我们的北方邻居们受不了了，说：“大不了饿死一些老百姓，反正土司家的人不会饿死。”

我没有说话。

拉雪土司想激怒我，说，看看吧，地里的麦苗都长起来，最多三个月，我们的新麦就可以收割了。

家帮补了一句：“最好赶在你的百姓全饿死之前。”

我说：“是不是拉雷家请了巫师把地里的罂粟都变成了麦？”

拉雪土司差就叫自己的汗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