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发臭吧？”

黄初民睁大了睛，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可能他终于明白是在跟一个傻说话，便笑了，说：“战场上，又是天，总是要发臭的。人死了，就是一，跟狗啊啊没什么不同。”

大家这才分宾主坐了。

我坐在上首拍拍手，卓玛又在门对外面拍拍手，侍女们鱼贯而。

我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长方形朱红木盘，上面用金粉描据说是印度地方的形状奇异的果和硕大的朵。木盘里摆的是汉地瓷和我们自己打造的银。

酒杯则是来自锡兰的血红的玛蹈。酒过三杯，我才开问黄初民这次带来了什么。

多年以前，他给麦其家带来了现代化的枪炮和鸦片。有史以来，汉人来到我们地方，不带来什么就要带走什么。

黄初民说：“我就带来了我自己，我是投奔少爷来了。”他很坦然地说，自己在原来的地方呆不下去了。我问他是不是红汉人。他摇摇，后来又接着说：“算是红汉人的亲戚吧。”

我说：“汉人都是一个样的，我可分不来哪些是红，哪些是白。”

黄初民说：“那是汉人自己的事情。”

我说：“这里会有你一间房。”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小睛灼灼发光，说：“也许这里面有些东西少爷会有用。”

我说：“我不喜通过中间人说话。”

他说：“今天我就开始学习你们的语言。最多半年，我们说话，就可以不通过翻译了。”

“姑娘怎么办，我不打算给你姑娘。”

“我老了。”

“不准你写诗。”

“我不用装模作样了。”

“我就是不喜你过去那样，我要每月给你一百两银。”

这回该他显示一下自己了，他说：“我不要你的银，我老了，但我找得到自己的银。”

就这样，黄初民在我这里住下了。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投奔麦其土司，而来找我。我想这是一个比较难于回答的问题。我不想叫人回答不好回答的问题，所以没有问他。这天，我到仇人店里正喝着，店主突然告诉我，昨天晚上，他的弟弟回来了一趟。我问那杀手在哪里。店主看着我，研究我脸上的表情。而我知，他弟弟就在这屋里，只要一掀通向里屋的帘，肯定会看到他正对着一碗酒，坐在小小的窗下面。我说：“还是离开的好，不然，规矩在那里，我也不会违反。”

他说：“弟弟放过你一次，你也放他一次。”

他是在诱使我服从不同的规则。当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就会发现，人家已经准备下一大堆规则。有时，这些规则是束缚，有时，却又是武，就像复仇的规则。

麦其土司利用了他们的父亲，又杀了他们的父亲，他们复仇天经地义，是规则规定了的。店主的兄弟不在河边上杀我，因为我不是麦其土司。杀我他就违反了复仇的规则，必将受到天下人的嘲笑。

我说：“他不杀我，是不该杀我。现在，我要杀他，因为他杀了我哥哥，要是我看见了他，而不杀死他，天下人就要笑话我了。”

店主提醒说，我该谢他弟弟，给了我将来当土司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