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墨绿的山谷里留下来的人和白帐篷，女人正在频频挥手。我突然十分害怕，害怕这是最后一次看见他们了。

向东去的路，我们走了二天。

红汉人的队伍已经压到麦其土司官寨跟前了。山脚前一片树林中间，有红旗飘扬。他们的机关枪把大路都封住了，我带人乘着夜才冲寨。官寨里，到都是荷枪实弹的人，有藏人，更多的是白汉人。楼上走着的是活人，楼下院里躺着的是死人。他们苦战已经十来天了。我冲土司的房间，这下，我的父亲麦其土司就在前了。麦其土司没有更见苍老，虽然须发皆白，但他的睛却放着疯狂的光芒。他一把抓住我，手上还能迸发很大的力量。我是个傻，脑慢，但在路上的三天时间，足够我不止一次设想父相见的情形。我以为，会面时，泪会把我们的脸和心都得淋淋的，但我想错了。父亲朗声说：“瞧瞧，是谁来了！

是我的傻儿来了！“

我也尽力提声音，大声说：“我接父亲和母亲来了。”

可是，麦其土司说，他什么地方也不去，他老了，要死了。他说，本以为就要平平淡淡死去了，想不到却赶上了这样一个好时候。他说，一个土司，一个贵的人，就是要闹闹地死去才有意思。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只是，我的傻瓜儿当不成土司了。”

“我是最后一个麦其土司！”他冲着我大声减。

父亲的声音把母亲引来了。她是脸上带着笑容来的。她扑上来，把我的抱在她怀里摇晃着，在我耳边说：“想不到还能看到我的亲生儿。”

她的泪还是来了，落在我耳朵上，落在我额里。她定地表示，要跟土司死在一起。

这天晚上，解放军没有发动攻。父亲说，解放军打仗不分白天晚上，他们从不休息。父亲说：“这些红汉人不错，肯定知我们父相见了。”

于是，就把两个白汉人军官也请来喝酒。

土司夸他们是勇敢的男汉。两个勇敢的人也很不错。主张趁共军休战的时机，把女人和不想再打仗的人送去。父亲说，人一去，他们的机枪就扫过来了。我们便继续吃酒。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远，红汉人燃起了大堆簧火，火苗在夜里像他们的旗帜一样鲜明地招展。我去望那些簧火时，尔依现在我面前。

从他脸上的神情就知，老行刑人已经死了。但他没有提老行刑人的事，而问我索郎泽郎回没回来。我告诉他回来的是死了的，上有个大的索郎泽郎。

他带着羞怯的神情小声说：“我猜到了。”他还说，“行刑人没有用了，我也要死了。”

然后，就像一个鬼魂突然从我边消失了。

半夜里，月亮升起来。一个军官用刺刀挑着一面白旗，踏着月光向红汉人的阵地走去。他一去，对面的机枪就响了，他一栽在地上。机枪一停，他又站起来，举着白旗向前走去，机枪再次咯咯咯咯地叫起来，打得他周围尘土飞扬，对方看见他手里的白旗，不再开枪了。下半夜，他回来了。解放军同意，官寨里不愿抵抗的人都可以去，不会受到机关枪的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