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是牢？我说的蠢才就是你这样的人，你还以为是谁呢？”废人笑着说，那位也不生气，废人便继续说：

“北没考易之的研究生，但每周必来找易之聊天、下棋。两人都是奇才啊，两个人又都是失意之人。易之那时正好又赶上反对神污染和反对自由化运动，他又成了运动员，他的课被停了。北是多狂的人啊！但是他在易之面前是狂不起来的，他们喝酒，朗诵诗，声唱歌。邻居们都觉得他们疯了。易之对北是怜的，他常常帮助北。北所在那所大学在郊区，北觉得太偏僻了，平常连个朋友都没有，所以一直想调到北京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到北方大学来工作，可是，北方大学就像卡夫卡笔下的城堡，他怎么都不来。易之曾试图把他调到自己的教研室来，但学校不同意。北自杀后，易之也受打击。那时，文坛上没有人重视北。易之便让自己的学生把北的诗全整理来，然后亲自写了一篇序言，算是纪念文章，版了。北这才受到文坛的关注。没有易之，北就白死了。这就是第二个故事。”

张维也不知废人要讲的第三个故事是什么，又不想问，便期待着。废人下了床，去倒喝。他讲得渴。那位博士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嚷：

“你这个人说话，最让人急了。快说，第三个故事是什么？”

“第二个故事还没讲完呢。北是易之发现的，而易之也因为北又一次受到文坛的关注，所以作家和诗人们都非常崇敬他，都开始找他作序，想让他捧，可是，自从北自杀后，他就闭门谢客了，再也不见外人。他的门永远都贴着一个条：到云南去一个月，来人请留言。很多人都以为他真去了，便失望地回去。他的工作恢复后，他也只代研究生的课，再不代本科生的课。他上课总是在自己家里上，可惜的是，他也像导师胡理那样忽然封笔，述而不著了。这就使人更难见他了。”废人失望地说。

“他越是这样，你们这些人还越是想见他！”那位博士说，“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见见这个人。”

废人笑了：“不光是我们，所有知他的人都有这个想法，这不，你也想见他了吧。他这个人主要是太怪。”

“说第三个故事吧！”那位博士不耐烦地说。

“第三个故事是给死人作序，把死人救活了。”废人说。

张维知废人说的是谁了，便。

“什么意思？”博士嚷。

“最近几年诗坛上谁最活跃？我是说已经死去的人。”废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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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知？”博士说。

“你肯定知，昨天还跟我说起来着。”废人说。

“你是说冯虚。”

“对，就是冯虚。冯虚过去谁听过？我们在文学史上几乎都不提他，可是，他怎么会活过来，并起来的呢？是易之。三年前，冯虚的儿找到易之，说是要给冯虚版诗全集，要易之作序，易之答应了。这是为什么呢？冯虚是20世纪30年代很活跃的一位现代主义诗人，1960年自杀了。冯虚在世时，曾和易之是很好的朋友，易之认为他的诗是当时最好的现代主义诗，可是，因为他的诗不合时宜，所以没有被重视。易之在那篇序言里宣称，从艺术上讲，冯虚是中国最早也最成熟的现代主义诗人。就因为易之的这篇小小的序言，冯虚一下从一个无名诗人变成了大诗人，你说这不是使死人复活又是什么？”

初见无忧居士（3）

“所以你非要他为你作序！”博士笑着说，“你红不起来就是因为没有像易之这样的人捧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