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其实是更现实意义的，她使我们亲目睹了生活的无耻和无耻的生活！

这么说来，徐有福也算不上无耻——当然，若和“生活”以及赵勤奋之类比起来，他差不多是一个“尚”的人了。他是宁撞金钟一下不打铙钹三千。要说无耻，赵勤奋这个人还是有无耻——有时甚至像“生活”一样无耻！

在我们的主人公徐有福的生活中，现在现了这么多令人缭的“标符号”：逗号，句号，问号，金钟，铙钹，将来会不会还会有叹号和分号呢？徐有福不得而知。许小曾给徐有福发过这样一个短信：“人生因有朋友而酣畅，因有事业而从容，因有成就而自豪，因有家而温馨，因被而幸福，因希望而奋发，因健康而快乐，祝你应有尽有！”徐有福将这个短信作了修改，改作：“人生因有逗号而酣畅，因有句号而从容，因有问号而自豪，因有叹号而温馨，因有分号而幸福，因金钟而奋发，因铙钹而快乐，祝你应有尽有！”

在肮脏的令人迷惘同时令人亢奋的生活中，徐有福暂时放弃了逗号，抛弃了问号，一门心思向句号急奔而去。

吴小老公到省里学习去了。吴小老公是一个镇的镇长，作为市里培养的年轻选送到省党校学习。学习一年回来后，将担任那个镇的党委书记。

吴小老家在县里，市里没什么亲人。吴小那个县与徐有福的县相邻，五十年代合并“大县”时曾经合并为一个县。最初获知这一时，徐有福睛里像焊枪到铁上那样，溅了一溜火星：“小，咱俩还是老乡呢！”

一个人喜一个人，连带着会喜与她相关联的一切。比如吴小脚上穿的那双鞋，即使她和许小穿一模一样的鞋，喜吴小时，就觉得吴小的鞋比许小的好看；喜许小时，又觉得许小的鞋比吴小的好看。真是奇怪了！可我怎么能同时喜两个女人呢？徐有福想。如果那样，不和那些狼——比如赵勤奋——没有区别了吗？徐有福在心里责备着自己，便决定一心一意地喜吴小，不能朝三暮四，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虽然男人大都是这副德，可我徐有福不能这样——徐有福这样严格要求着自己。

吴小还没有要孩。她和她人商量好，等待她人学习完回来，再要一个孩。到时从县里将妈妈接来，让妈妈给咱带孩。

这些话是那天徐有福问完吴小喜不喜打乒乓球后，吴小给他说的。吴小平时不喜多说话，可一旦说起来，却又有一止不住的觉。就像那库里的一样，用堤坝拦着，一滴儿也不会来；放开堤坝，哗就下来了。

那天吴小给徐有福说话的吻有像小妹妹给大哥哥说话的吻。你瞧她怎说的：“到时从县里将妈妈接来。”她说的是“妈妈”，而不是“我妈”，那她的妈妈也就是徐有福的妈妈了！她还说“让妈妈给咱带孩”。她说的是“给咱”，而不是“给我”或“给我们”。一个“给咱”，让徐有福的心怦怦狂起来：莫非她将来的那个孩是“咱的”？

那天下午，徐有福在家里吃过饭后，谎称局里晚上要开会，与吴小相约第一次打了乒乓球。吴小告诉他，她不喜舞，不喜蹦迪，也不喜喝茶喝咖啡。所以歌厅、舞厅、迪厅、酒吧一律不去。丈夫去省里学习后，她每天晚上就是看电视，然后给丈夫打电话，打着打着就吧嗒吧嗒掉泪，丈夫得像哄小孩一样在电话里哄她半天，她才会破涕为笑。

吴小这样说时，徐有福心里想：可惜我不能哄她！此时他脑海里又会闪现多年前那

个在乒乓球台前报分的女孩白白的脸，仿佛吴小掉的泪儿就是那个女孩掉的泪儿。他真想放下球拍去拭吴小脸上像雨后屋檐上滴下来的雨珠儿一样晶莹透亮的泪儿——直到她破涕为笑。

吴小的“球技”虽比徐有福要差一些，但还是不错的。“一看你握拍的姿势，就知你是有一些基本功的。”吴小将第一个球娴熟地发过来时，徐有福一边轻柔地将球接过去，一边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