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云顿时觉得怒不可遏，她把冯老板的壶重重地摔在台阶上，嘴里一迭声地喊，毁了才清静，这日天生是没法过了，我趁早嫁个男人，这家里的破烂摊留给你们慢慢收拾去吧。

五龙低垂着蹈蹈独行，在经过瓦匠街街时，他听见砖塔上的风铃在大风中叮咯作

快把他去吧。绮云走仓房，朝店堂里张望了一番，她对五龙说，你还是把他装到麻袋里，别让人看见，否则就把买米的全吓跑了。

你从来没挨过饿，所以你他妈什么也不懂。五龙轻轻地把孩重新装了麻袋。然后他把麻袋扛在肩上朝外走。他听见绮云跟在后面说，你把他扔到护城河里去吧，千万别让人看见。五龙突然爆发了一莫名的愤怒，他回过厉声说，你慌什么？孩不是你害死的，你慌什么？他是让米胀死的，懂了吗？

绮云一直受着五龙坦然而笨拙的挑逗，绮云怀着的厌恶置之不理，夜里她上两门栓睡觉。她总是睡不安稳，有一次她听见五龙在夜鼓捣房门，他用菜刀伸门，想割断榆木门栓，绮云在斑驳的黑暗中看见菜刀吓了一，她对五龙的疯狂到恐慌和愤怒，她想找一件东西把菜刀打落，但她在房间里转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绮云不想呼叫，不想惊动病榻上的父亲以及左邻右舍，她只想对五龙施行一次秘不告人的打击。绮云最后拎起墙角的桶，让你来，让你来，她走过去飞速地拨开门栓，外面是五龙赤的泛着微光的，他提着菜刀僵立在门，畜生，我让你来，绮云咬着牙端起桶。朝五龙泼去一桶污脏，她的动作异常轻巧娴熟。她听见五龙狂叫了一声，手里的菜刀当啷落地。绮云关上门，就在门上，她看见污从门下淌了房间，散发着一臭味，绮云终于伏在门后失声痛哭起来，她说，这是怎么回事？受不完的罪，吃不尽的苦，活着还不如死了清静。

怪我当初打错了算盘，放他了家门，我没想到他是这样一条恶狗，打也打不跑。冯老板继续倾吐着心中的积怨，他说，我设想到他是一颗灾星，他早晚会把我的米店毁了，你们等着瞧吧。

别说这些了。绮云皱着眉打断父亲的话，她说，我现在觉得你们所有人都让我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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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运工扛米店后突然发一阵动，他们把麻袋里的米往仓房倒，倒了一个死孩。孩穿着一条大的破烂的，光的肚地鼓起来，像一只球，搬运工惊诧万分地看着孩半埋在米堆里的尸，他的脸是酱紫的，的形状显得很松弛，手却地着，着一把米。

他是一颗灾星，不除掉他老冯家会有灭之灾的。冯老板痛苦地闭起了睛，他的角因虚火上升而溃烂发红，边缘结满了一层白翳，他突然叹了一气，都怪我当初吝啬，船匪黑大要黄金四两，我只给了他二两。

五龙闻讯走仓房，他的脸上并没有惊骇之，他蹲下去，用一手指把孩的嘴撬开，孩的嘴里满了发黄的米粒。五龙又摁了摁孩的绷的失去弹的肚，低声说，让生米胀死的，他起码吃了半袋米。

五龙背着麻袋走到护城河边，麻袋里的孩很重，幼小的的尸散发着死亡冰凉的气息，五龙把麻袋放在草地上，他突然想再看一这个陌生的孩。他拉断封线，将麻袋朝下卷了几边，那张酱紫的平静的小脸再次现在前。一个被米呛死的孩，或许他也是来自大中的枫杨树乡村。五龙抱着脑袋俯视死孩的小脸，似乎想永远记住他的模样。过了好久他缓缓地站起来，端起了那只沉重的麻袋。护城河肮脏的漂满垃圾油污的吞没了一新的尸首。天河湍急地奔，在五里以外的地方汇大江。五龙相信他扔下的孩将永远在中漂，直到最后葬鱼腹。

绮云的脸看上去憔悴不堪，她弯下腰把斧扔到床底下去，然后慢慢地站起替父亲掖着被，面无表情他说，爹，我看你是气糊涂了。家里的事你就别了，你也没法，就给我安心躺着吧。我有办法对付他。

绮云瞒着父亲这些事。一方面是羞于启齿，另一方面是害怕加重他的病情——绮云一心希望父亲痊愈来撑持米店。第二天绮云走父亲的房间，看见他的怀里躺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斧。绮云急步跑过去抢下斧，她说，爹，你拿斧什么？冯老板摇摇，目光黯淡地注视着绮云说，给你的，我昨天夜里在地上爬了半夜，我是用嘴把斧咬起来的，绮云又问，你给我斧什么？现在这节气也用不着劈柴，冯老板朝空中虚无地了望着，他的嗓音哑而糊，劈那畜生的脑袋，他再缠你你就拿斧劈他的脑袋。我不能动弹，你替爹这件大事。

真倒霉，绮云在一旁手足无措，她不敢正视米堆里的孩。这孩怎么钻麻袋里去了？

饿。五龙转过脸，用一严峻的目光看了看绮云，他说，这孩饿急了。你连这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