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龙站到门后让他们走米店，他看见对面铁匠铺和杂货店的门窗也打开了，街坊邻居都在朝米店这里张望。

我来抱我的儿。六爷对五龙说，有人告诉我织云的孩像我，我家里的女人怎么使劲也生不儿，你的女人倒替我传宗接代了。我要把儿抱走，你不会拦我吧？

不会。五龙在黑暗中摇了摇，他领着他们往里面走。嘴里嘀咕着说，为什么要拦你？这米店上下没有一样东西是我的。

这就好。我看你还算懂事。六爷说着在五龙的背上轻轻推了一把，他说，要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知趣，我会解散我的码兄弟会，我会扔掉枪和匕首立地成佛，兄弟们都回码扛大包去。

五龙琢磨着六爷的话，他不明白对他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五龙知自己从来不去品尝蛇毒，难我不知你是一条伤人的毒蛇吗？他站在房门，把油灯的捻捻大了推开房门。他看见织云坐在床上给孩喂，织云直直地瞪着六爷和家丁们鱼贯而，她的脸上掠过一昧的红光。

你果然替我生了儿。六爷走过去在织云的红颊上拧了一把，夺过了那个布褪褓，他端详着怀里的婴儿说，果然像我，看来我真的要把儿抱回家了。

不行。织云突然拍着床板尖叫起来，现在来抱儿了？当初你怎么把我一脚踢开的？我疼了一天一夜，为什么要白白送你一个儿？

别跟我犟。六爷把婴儿递给一个家丁，他的一只手远远地伸过去拉了拉织云的发绺，你知你犟不过我，你就安静一坐你的月吧。

织云呜呜地哭起来，织云一边哭一边骂着脏话，然后她抬起泪对六爷喊，我呢？你让我怎么办？你说话就像放，你怎么不抬轿来？你说过只要孩是你的就接我走，现在怎么光要孩不要我啦？

我六爷说话从来都算数，六爷挥挥手笑起来，他嘴里的金牙在灯光下闪着炫目的光泽，六爷说，我都收了五房姨太太了，还怕多收一房吗？不过轿就免了，织云你回照照镜，你自己看看你这副模样，不坐我吕家的轿。

随你怎么糟践我吧，织云着泪说，我反正是不要脸面了，我想来想去，下半辈就要缠住你，是你毁了我，我就是要缠住你不放，现在我要你一句话，什么时候来接我走？

没有人来接你，要来你自己来，六爷嬉笑着朝门外走，他想起什么又回过脸说，你可要等坐完月来，否则我会把你轰去，我最恨女人坐月的丑模样，多晦气。

五龙和绮云一前一后站在门外，看着六爷和家丁们涌来，婴儿在家丁的怀里拼命地啼哭着，五龙注意到婴儿粉红的脸上挂满泪，他奇怪这么小的婴儿已经长了泪，绮云在他的后低声骂着，畜生，没见过这样霸的畜生，变着法换着样欺负人。他们看着那群人杂沓地走米店，绮云突然想到什么，追到门外朝他们喊，给孩找个妈，千万找个妈。那群人没有应声，他们纷纷爬上了停在街角的人力车。被掳的婴儿的啼哭渐渐微弱，直至最后消失。绮云朝他们远去的背影狠的手臂突然被织云抱住了，织云泪满面，她仰起脸说，别拖我，我的裙磨坏。她把绮云冰凉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前哽咽着，我不知我们家是怎么回事，娘让我气死了，爹又不在了，剩下我们妹，可是我们哪像一时妹，倒像是仇人。我不知是怎么回事。绮云愣了一会儿，然后她果断地了手，绮云余怒未消，她朝织云的踢了一脚，怎么回事？你应该知，你是我们家的丧门星，你是一条不要脸的母狗。

五龙在门外无声地笑了笑，现在他听腻味了，他从地上捡起一筷，把绮云房门反扣起来。他小心地把筷在门褡扣上。让你们在里面慢慢吵吧，五龙恶作剧地对着房门说。他觉得妹俩的争殴稽可笑，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她们怎么不来问问我的想法？他想，你们都可以走，我却不想走了，绮云也可以去嫁个男人，只要把米店留下，只要把雪白的堆成小山的米垛给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