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也不妥。不过咱们这回说的，也不过是前朝旧闻，看官们听过了且乐一乐就是，可万莫学他那赖样儿为好。

这儿李栾正想着如何再见这何太师一面，就听门下人们喊了一声：“李公！”吱呀一声，便就推门来了。

栾哥儿懒得动弹，只斜儿打量着外儿：“甚麽事儿啊？”

“太师说，若是李公午睡起了，便请到厅一叙。”

栾哥儿眉一挑，这是蟠桃会，抑或是鸿门宴？却也是个机会，好歹去看一看方知善恶。横竖在他府里儿，真要杀人灭早该来了，也无需拖到今日。栾哥儿这麽一想，索笑眯眯起：“待晚生换件衫便去。”

看官们需知，这栾哥儿不过是在太师府暂住，自个儿箱笼行都还在客栈，这辰光的又上哪儿去找衣裳？这便是小老儿的不是了，先前只说这太师留了栾哥儿在府上住着，并未代他如何待这栾哥儿。但看官们聪慧得，自然不然想到是锦衣玉好好养着，衣裳佩饰更是不消说的了。也难怪栾哥儿不肯轻易求去，也是这个理儿。

说话间栾哥儿已换过衣裳，只见他银丝裹边儿方巾，斜一紫檀木的雕簪，特意散了后边儿的发，拉了一束垂在前。一藕丝衣裳着亮银边儿，踩着双粉底靴，对了镜一展洒金扇儿掩面就笑。只看见一双桃淋淋似的就要滴下来，额前乌发宛如秀云堆叠，端的是千百媚。真个儿是：

万千红粉指尖过，不及巫山一片云。毫厘艺前逝，难忘湘一副浪。

栾哥儿自个儿这般端详一番，亦是大大满意。转过来见边伺候的小厮已是目瞪呆，只掩一笑，着扇拍拍他肩膀就：“还愣着甚麽？这就带路吧——”

得院，过了那九曲十八弯的亭，绕过一片竹林了园便是一方碧。满植荷，不知夏日当是何等胜景；杨柳依依，不待秋来亦是非凡愁绪。奈何栾哥儿此时心中满满喜，反觉着那杨絮漫天，别有意趣。

一路行到厅，栾哥儿甫一门，便见盆栽翠草，瓶斜红。丽紫金帘卷银须，大理石屏开孔雀。当间儿一个紫檀木架，上堆着古玩，莫不是挑细选个个不俗；四上竹笼潇湘，细粉白墙挂着字画，莫不是行云件件珍奇。再看两侧立着四个青衣白袜的小厮，都是相貌清秀；四个粉衣紫袜的女孩儿，亦是甜俏丽。

那引路的小厮到了门便打个躬，自有里儿的小厮来引栾哥儿正堂，却也不坐，绕过那大理石屏风，后儿是间临的厅。甫便觉着一阵凉风习习，待定睛看时窗开四幅，正面是先前那方碧。窗下满值瘦竹，此刻随风摇曳，沙沙作响。满屋皆是黄杨木的家私，虽无甚麽珍珠玛瑙翡翠珊瑚，自有一贵气隐现。栾哥儿一屋，便闻见一极淡雅之香。若风大些，便又闻不着了。先前那正厅却没见着香鼎，此刻方见窗下小几上放着一白玉三足鼎，玲珑剔透，温谦和，加之那香悠然恬淡，竟是叫人浑通透。忍不住上前细细把玩起来。

“如何？我这陋室还得李公的吧？”

栾哥儿此刻正在把那玉鼎，突闻后这麽一声，也就慢慢转过来打个躬：“太师大人请了，如此多礼，倒叫晚生惭愧。”

后那人不是何太师又是何人？只见他着着家常衣衫，一方青巾，一袭黛青素锦，下着墨青便鞋，手上正着小狼毫立于书桌前涂抹丹青。

栾哥儿说得这一句，不见他应，便立直过来观望。但见：

聊聊数笔涟漪，挥毫化翠屏。斜斜半伸碧枝，婷婷数苞。蜻蜓，微风乍起，摇曳一池幽情。遍纸清奇，笔笔意，满腹情尽书笔端。

栾哥儿自望了一外那方才的池塘便笑了：“果然是荷太师啊！想这胜景已是在太师心中良久，日夜思念四时念想，方有这般神韵。”

何太师并未抬，只是一拉袖放下笔来蘸墨：“这话倒是有些理。可惜只对了一半。”说着便在下首提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