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隔厢房，冬景亲自伺候着秦羽飞更衣沐浴，秦羽飞觉着不好意思，连连推脱了。冬景倒也不勉他，只立在屏风外与他说着话，解他尴尬。

冬景瘪瘪嘴：“我是海宁人，与哥哥是在福建遇上的，听以前人说他是陕西人，他自个儿倒没说过。且他说话便于当地一般无二，我可就不晓得了。”

冬景就拉了他房去：“哥哥以前在福建的时候儿便很名了，可惜的椽先遭殃，有人不对付他便…还好遇上了李公搭救，这才京了…”却又抬看了一秦羽飞，“秦公，你不会心底里看不起我们吧？”

“便是叫哥儿，我乐意叫他哥哥罢了。”冬景替他整好衣冠，笑呵呵一拍手，“这便成了。”

秦羽飞不知为何，叫那“客人”两字扎在心上，只得苦笑：“哥儿客

“甚麽苦？”走廊另一脚步声传来，并着哥儿的声儿。

冬景眨眨睛：“我看也没甚麽，秦公你材和哥哥也差不多。就这麽办吧。”说着便下自去代了。

小巧的三合内院，前儿南向就是正屋上房，一儿的梨木细刻，屋檐上吊着的风铃倒是有些南方风情，一阵风起便闻零零之声。估摸着是因为人少的关系，南房并未建，但东院西院着跨院、书房院，并着围房院一应俱全。院内有抄手游廊连接各。当中便是院，植树栽，松柏郁郁葱葱，桃树枣树一繁华，槐树青翠滴；搭起的架上密缠枝蔓，紫藤缠绕蜿蜒，秀丽多姿。下儿置了石桌椅。红柳绿方过，今夏绿清香，可想秋天时果实累累，，便见冬日银装素裹。当间儿一个大金鱼缸，上雨泛起涟漪，端的是多情惬意。再闻此刻雨打芭蕉，似的柔光淡淡的笼在雨雾之中，万事都像要化在里儿一般。正是：

冬景立即将手放下来，笑嘻嘻迎上去：“哥哥——”

哥儿回过来款款一笑：“秦公上都了，若不嫌弃我这儿腌臜，这便请内堂沐浴更衣吧。”

再是傻也看得他们是何营生的了，秦羽飞非但不觉腌臜，反是觉着心痛：“你们便是吃苦了…”

冬景在外儿瘪瘪嘴：“这里的事儿还用说麽？自然是没脸的下作家伙方才能活得长久。起儿的时候儿我就是想不明白，家里穷我自是晓得的，要卖了我，我，我也明白…只是，到底是亲兄弟，他们还真下的去手…”

哥儿看他一笑：“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互相照应罢了。”

秦羽飞轻声：“你与那哥哥是哪儿人呢？”

琅琊福地应如是，堂华屋不过此，若得心好时节，何记无谓凌云志。

哥儿只一抬手拍在他脑门上：“你这小家伙还不住手！这是给客人的！”

“死在那里？”秦羽飞一愣。

“你说哥哥啊？”冬景很是活泼，“他不是我亲兄弟，但比我亲哥哥不晓得好多少倍呢！若不是他照应着我，只怕早就死在那里也未可知。”

说话间了屋，秦羽飞便见上两张太师椅，当中挂着消夏快意图，面前瓶里着一支荷，并无熏香，但鼻中就是清馨盈盈。博古架上随意放了些小玩意儿，倒也别有趣味。秦羽飞暗自打量着，心里嘀咕。

秦羽飞听着陕西二字心突地一：“冬景，哥哥叫甚麽？”

冬景似是微微一愣，却笑呵呵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秦公无需难受，以后对哥哥好些，少叫他吃苦——”

秦羽飞不觉惭愧，但心里生疑：“方才那位是令弟？果然灵秀非常。”

一青衫，脚踏玄鞋，手上捧着个杨木托盘，一双睛淡淡瞅过来，不是哥儿又是谁。此刻沐浴过了，发微微着，便不梳髻，只斜斜扎了垂在腰际，更衬得清亮亮的，红郁郁的儿。

秦羽飞忙拱手：“有劳了。”

冬景闻了闻：“姜汤！”说着低就要喝，“哥哥就是好，晓得我先前也淋了雨——”

秦羽飞不免尴尬，哥儿看他一：“我这弟弟不懂事，若是得罪了秦公，还望海涵。至于衣裳这些，赶巧儿的先前作了几件，想我一个人哪儿穿的了这许多？公还请安心。”

“少一个便可少分一个，秦公啊，这你懂了吧？”冬景闷声，“更何况，爹娘在的时候儿着我些，待得他们去了，我便是该来还债了。”

秦羽飞泡在里，只觉着浑起来，便问：“你那哥哥…”却又踌躇。

秦羽飞听着一皱眉：“便是卖了仆也可赎的，更何况，到底一母同胞，当不至于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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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羽飞默默不语，冬景想到自个儿世了便也不言语。过一阵秦羽飞收拾好了起，冬景方又捧了簇新的衣裳来替他换上。

秦羽飞看着他还想说甚麽，奈何下人来请去沐浴，只得随了冬景去，回过打量一，却见哥儿似笑非笑瞅着自个儿。

秦羽飞连忙拱手：“如此怎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