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的时候，他问过我，但我声气地撒了个谎，要他以后别再问我。爸爸果然不再问我了。自从妈妈去世以后，爸爸就喜上了喝酒。他总是喝得酩酊大醉，每天吃完晚饭，他就要去，等他回来的时候，即使我睡着了，也好像能闻得到屋里的酒味。

我一不了解爸爸，我也一不了解妈妈。妈妈死的时候我才八岁，现在都快不记得她是什么样了。家里只有她的照片，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爸爸就把挂在墙上的那张妈妈的照片取了下来。我不知爸爸到底关不关心我，他总是把每天的晚饭得很好，他也从不让我任何家里的事，但他也不问我的学习成绩。每当我考得不好，我总是害怕回家后会被爸爸骂一顿，可他没有，他从来就没骂过我，尽在看我的成绩单时，他的脸很不好，可没多久就会平静下来。他总是会慢慢烟，然后说：〃下次要考好。〃这时候，我会很难过，恨不得自己是全班第一名。可我从来就没考过第一。这次段考，我只考了第二十九名。我真的已经很用力了，可还是第二十九。自从那件事了以后，我知到期末考试的时候，我没有一门功课能够及格。我现在已经垮了，完完全全地垮了。

我不知爸爸为什么会忽然到学校来。

我和班主任走办公室的时候，爸爸从他坐的椅上站了起来。

〃罗刚最近这段时间表现得非常反常，〃班主任说，〃是不是家里有了什么事？〃

爸爸说他也觉得我表现得非常反常，可是家里没什么事，因此想到学校来了解了解情况。这时办公室又来几个老师，他们中有的是我的任课老师。当他们知是我爸爸到学校来了解我的情况之时，都说〃罗刚肯定是了什么事〃。他们在对爸爸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我本就没在场一样，要不然，就是觉得我还太小，什么话都可以当着我的面说，一也不担心这些话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不知为什么，我在突然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局外人，我惊奇地看着周围的这些大人对我议论纷纷，可我一句话也不说。我就站着，一动也不动，不是谁问我，不是问我什么话，我一句话也不说。后来我就一直低着，听着一些声音在我耳边绕来绕去，我就是一句话也不说，尽我心里难过得要命。

接着又上课了，我从办公室来，回到教室。等我再下课的时候，爸爸已经不在了。

那天放学，我没有到那个女人店里去。不是我想反抗，我没去是我没想到在学校门撞见了爸爸。

他在学校外的一个饮店里喝酒。我一来，他就看见了我，我心里真是难受，在我看见爸爸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爸爸是非常疼我的。尽我一也不喜他喝酒，可他好像没办法去戒，我也肯定不能要他一定把酒戒掉。

他陪着我，我们从那个南店过去的时候，女人正站在她的店门。她看见了我，我瞟过去一，看不她脸上有什么变化。可我知，明天，我会挨一场狠揍。不是什么原因，她从来都不理会。她需要的只是每天我都躺到她床上的蚊帐里去。

那天晚上，爸爸和我吃完晚饭，他破例没有去喝酒。他说要和我谈谈。我吓了一，和我谈谈？和我有什么好谈的呢？我觉得侥幸的是，爸爸没有打我，尽他从来没有打过我，可我总觉得他今天会打我，因为我实在是应该好好地被爸爸打一顿了。

可他还是没有打我。

如果让我从记忆里搜寻，那大概是爸爸第一次和我那样谈话，我没想到他竟然对我说对不起，他说他没有能好好地关心我，没有好好地过问我的学习，他问我最近到底了什么事。从和他说第一句话开始，我就觉得心里难过得要命，可我还是不敢说。我还是像在学校里那样，低着，一句话也不说。我从来不知一个父亲会那样和一个儿说话。如果不是那件事，我知，我会把一切向爸爸坦白的，可既然是那样的一件事，我怎么敢对爸爸说呢？他慢慢地烟，看着他吐的烟雾，我不由又想起那个女人是怎样让我烟了。我不喜烟，对这东西厌恶极了，可我在那一刻，我觉得爸爸烟是应该的。他应该烟，而且，他不应该那么低档次的烟。

〃是不是因为一个叫小芸的女同学？〃在吐一烟后，他见我一直不说话，突然就说这样一句话来。这句话他说得很慢。

我吓了一，不爸爸说什么话，也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让我心不已了。

我抬起了，两吃惊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