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洗脸了。鲁小彬说，我天天在海里洗脸，我这是日光浴的结果。杨帆注意到鲁小彬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满长了好多只脚的壳类东西，还散发着腥味。以前杨帆在电视上看过，知那叫螃蟹，但是不知什么滋味。鲁厂长走过来，拍拍杨帆的光说，晚上来找小彬吃螃蟹吧。

杨帆是跟着几只房上的猫闻着腥味到了鲁小彬家的。煤气炉上正坐着一个大铝锅，冒着气。鲁小彬坐在桌旁，面前摆了一个盛着醋和姜末儿的碗，看见杨帆，说，你来了，快洗手吧。

杨帆知洗完手意味着什么，他接受过不要随便吃人家东西的教育，但是幼小的心灵抵挡不住锅里冒的气味的诱惑。同样被诱惑的还有几只瞪着或黄或蓝睛的猫，它们谨慎地在鲁小彬家门徘徊，畏惧地望着多日未刮胡的鲁厂长，不敢越雷池半步。

鲁小彬又了一遍：快洗手吧，一会儿就锅。

杨帆觉得他是在胃的带动下走到脸盘旁的。把手浸在里的时候他还在想，现在把手撤回来是否还来得及。可是鲁小彬又说话了，多打香皂，就不会把细菌吃到肚里。

这时候鲁厂长掀开锅盖，对杨帆而言，那袅袅升起的不是蒸汽而是幸福，是幸福把香皂放到了他的手里。

鲁小彬说，别磨蹭了，螃蟹都上桌了，你也赶上桌来吧。

杨帆从脸盘里捞手，鲁小彬说，手用架上左边的巾，右边的是我的。

手的时候杨帆想，这时候我扭回家会怎样呢。虽然和螃蟹肩而过，但也错过一次犯错误的机会。可是没吃螃蟹就不犯错误吗，当时杨帆的心理活动用成人的方式表述的话就是，尽只是洗手，螃蟹还没有吃嘴里，已无异于坏事还没，但是把脱了。犯罪动机都有了，已经不是好孩了，索破罐破摔吧。想到这里，杨帆义无反顾地坐下了。

吃上以后杨帆就没有后悔过，甚至责备自己为什么刚才坐的时候不决一些，还差儿被自己动摇了，那么人生第一次品尝到这人间味的时间就不知要推迟到什么时候，跟谁也不能跟螃蟹过不去啊。

在鲁小彬的指导下，杨帆打开了螃蟹盖儿，指着一块橙红的膏状问鲁小彬，这能吃吗。

鲁小彬异常兴奋地说，母的，就这东西才好吃呢。

杨帆一共吃了两个螃蟹，吃得十分惬意。盘里已经没有了，他知锅里还有，看鲁厂长没有再往外端的意思了，便很懂事地说，不吃了，给阿姨留着吧。

鲁厂长说了一句让杨帆不知如何是好的话：想吃你就自己去锅里拿。

杨帆衡量了一番，昧着良心说，不了，已经很够了。您慢慢吃，我回去了。

鲁厂长觉得刚才自己的话有失厂长风度，太狭隘，便把桌上几个没吃的螃蟹钳杨帆的兜里，说，带上回去吃。

杨帆不带，鲁厂长脸一拉说，你要不带叔叔可生气了。

鲁小彬也说，你就带上吧，回去的路上要是没劲的话可以掏来吃。

鲁厂长补充说，也可以带回去给你爸尝尝。

杨帆揣着几个螃蟹钳回到家，一门，杨树林了鼻说，你上什么味啊。

杨帆从兜里伸手说，爸，你看这是什么。

杨树林瞟了一也没认真看：钳，你什么活儿去了。

杨帆说，不对，是螃蟹，可好吃了，鲁叔叔让我带给你的。

杨树林问，你去他们家吃螃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