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只有一次机会。宜缓不宜急。急必有失，失不复得，你的早早就更危难了。我只有兵不动，一切听天由命，待他何时归来，我见机行事。我不能他，只能引他。叫他觉得一切顺理成章，诱他沿着咱们划的走。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成与不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当尽力……”

卜绣文除了螳螂般的不停外，再说不激的话来。

“您来的时候，没有别人看到吧？”黄问。

“没有。”卜绣文答。

“好。您产后尚未康复，今后的事还不知有多少等着您。多保重。他的那样东西，一旦到了手，我会尽快和你联系，你来人取走即可。如果我不给你电话，就是还未办成。你千万不要把电话打到这里来。不必，我会竭尽全力的。我家不便久留。”黄说着，摆送客的姿态。

卜绣文却不想走。好像在这里多呆一分钟，早早的命就多了一分保障。当然，她更知，赖着不走，危险也在增长。

匡宗元行动无羁，如若万一突然回家，所有的计划顷刻粉碎骨了！她把所用待之后，又抖一个小包，说：“我来得匆忙，脚不利落，也没来得及上街给你买什么礼。中国有句古话——大恩不言报。我不是报恩，我知这恩，我是无以报了。如若孩真能有救，报，就是她的事了。我只是送你一件女人用的东西，留个纪念吧。”说着，她拆开包，一条柔若无骨无比的白羊绒披肩，雪兔般地蓬松在她的手上。

“这是什么？”黄即便心如古井，也是年轻女，不由得细细抚摸。

“这是克什米尔的羊绒制。你可有戒指？”卜绣文说。

黄说：“没有。匡宗元是我命中惟一的男人。他不曾送给我戒指，我就再也不会有戒指了。”

卜绣文想想说：“因陋就简也可。你可有针？”

黄说：“针有。是我妈妈送我的。说是我姥姥在她结婚的时候送她的。这些年来，没有人补补了，针没有用了。可我一直留着。”黄说着，找一枚黄铜针，无数细小的麻坑，由于一又一针鼻的撞，已没得近乎磨平。针的内里，由一代又一代女人的纤纤细指，磨腻得无比，沁血丝样的红。外明晃晃的，如同一枚真金指环闪烁。卜绣文接过这枚项外，把羊绒披肩的一只小角了去，于是一端绒就透在针的对面。轻轻地拉动披肩，那雪白的绒就似活，在项外的这一端匍匐下去，成一缕轻烟，巧地钻过外围拢的小白，在那一端如同下了课的小学生，嘭地舒展开来，炸成一团无声的硕大银，奔涌着淌着，直到针的这一端渐渐聚如雾岚，那一端如雪袅袅散开……

“好啊！”黄赞。

“送你。这披肩，还有一个名字，叫戒指披肩，意思是它能从一只戒指当中轻松穿过。如今，在你这里就称作针披肩了。”卜绣文说着，把披肩递到黄手中。

黄抱着它，甚至低轻轻地用披肩的角，挲了一下自己的脸。

凡是女人，都喜柔蓬松的纤维，它的温和包容。

看着黄喜，卜绣文很兴。这是一位好友送给她的，她很心。但她想，自己再没有如此轻松的心情，披得着这样华贵的披肩了。自女人间的应，她说：“黄，你年纪没我大，但你的神情，让我也不得不叫你一声。你既然对匡宗元看得如此分明，又为何要把自己的一生，固定在这个人上呢？”

黄说：“谢谢你的好意。可我如果不再这儿，谁来帮你的早早呢？所以，什么人在什么地方，遇见什么人，都是命定的。”说着，她把预针披肩收拢，把针重新在自己的指上，然后把披肩递过来，说：“我收下了你的心意。只是这名贵的披肩，还是请你带回。我用不着它。”

卜绣文急了，分明这女人是喜它的，为什么一眨的功夫，就不要了呢？她说：“我是诚心诚意的。披肩，你会用得着的。秋时分，当你穿上一件衣服觉着，不穿一件衣服又觉着冷的时候，就用得上披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