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到了教师节前夕。市委、市政府决定惯例给全教师发个问信，主任把这问信的起草任务给了汪凡。汪凡领了这个差事，真有些兴采烈。他近三个月的观察，发现主任若是对你有看法，绝对不给你什么事，总让你靠一边歇凉。越是重你，越是把那些难办的重要工作给你。如今起草这问信，虽不是十分重要的工作，但毕竟是市委、市政府的文件，新来的另两位大学生都不上起草，我汪凡有幸上了。唉，其实主任的襟怀这么宽大，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怎么能把党的领导看得那么糟呢？汪凡想着这些，甚至有些追悔莫及了。又很庆幸自己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主任的不是。

这天主任不在办公室，有同事问张大，为主任找对象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张大谨慎地看了看门，说：“唉，讲是讲了几个，一见面，都嫌主任太显老了，还不是因为早早地开始谢了？”同事们不无惋惜地叹：“喔，原来这样。”只有汪凡心里开始打鼓。难怪上次自己讲到老年风度时，主任那么不兴，原来无意之中踩着了他的！主任肯定以为我是有意讥讽他的，这个人算是得罪定了！

望着主任讪笑的脸，汪凡到自己再没有勇气急辩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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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确实不忙，就得找些事来打发时光。同事们有时也开开玩笑，但一见主任那沉的脸，笑话上消遁。这主任五十开外年纪，发大约谢去三分之一，在汪凡里很有几分领导的威严。不久方知主任原来妻新丧，郁郁不快，这也是人之常情。知晓了这个缘故，汪凡心里很为主任慨了一番——五十多岁的人了，竟这么钟情，难得哪！

主任一派大家风度，说：“这个东西容易写，我找几份前几年发的问信，你参考参考。”说罢，取了几份来，汪凡双手捧接了。

汪凡还想辩解，主任讪笑了，：“我用了几十年的‘您们’，没有人讲用错了，你小汪的才学得与别人不一样。”

这时张大过来

汪凡笔，很学究地在纸上写着，说：“只能在‘你’后面加上表示复数的‘们’，不能在‘您’后面加……”

没等汪凡讲完，主任极不耐烦了，红着脸，说：“你还是大学生。‘您’表示尊重，‘们’表示多数人，这个理谁不清楚？”

汪凡把那几份问信放到桌上，喜滋滋地搓搓双手。但还未来得及看下去，汪凡就发现了那几份问信的开都是“全教师同志们，您们好！”汪凡上评说起来：“怎么有‘您们好’呢？”主任甚至有些惊讶了，问：“不用‘您们好’难用‘你好’？这是向多数人问好呀！”

渐渐地见主任开朗起来，开始轻轻地哼《国际歌》了。张大便说要给主任找个伴儿。主任却总是摆摆手：不谈这个，不谈这个。张大就不厌其烦地讲理，从“少年夫妻老来伴”，讲到独如何地有害健康。主任终于动了心，嘴上却说，找个合适的难哪！脸当然愉多了。汪凡自上班以来，还没有正式同主任讲上几句话，多是慑于他那领导式的威严。如今也正好借开导主任的由，攀谈几句。但开导的话几乎都叫张大讲尽了，他想不新的，就调侃：“别那么死心儿。节烈么？自古是对女人的德规范。男人边怎能没有女人？”话没讲完，主任立即不快了，停止了哼《国际歌》，拉长了脸，镜顺着鼻梁往下，珠便到镜架上面，白着汪凡。汪凡很不自在，像有许多蚂蚁在背上爬。整个办公室都沉闷了。

汪凡很快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真的把主任得罪了。办公室全会上，主任专门讲到了加青年的教育问题。从这几年校政治思想工作弱化淡化，一直讲到机关新来的大学生的不良表现。尽没有过一次汪凡的名字，也尽新来的大学生不止汪凡一人，但他觉字字句句都是批评自己。他不安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狠狠地警告自己：不再多说一句话。

汪凡有些激动，谦虚而恭敬地请求主任：“我从未写过这些东西，还要劳驾您指一下。”

三

主任很护地说了声“要谦虚哪”，大摇其，走了。

到底是张大有办法，笑着看了汪凡一说：“从脸相上看，小汪很聪明的，天而且饱满。”汪凡却自知这的天让他看上去简直是一个半秃，丧尽了青年人的风倜傥。但知张大是在有意开玩笑调节气氛，便故作随便，自嘲自解：“我的风度属于二十二世纪，那时年纪大了，当了大官，发往后倒，梳得油光发亮，肯定别有风采。”同事们哄然大笑。只有主任仍旧没有笑。汪凡愈加不安：莫非刚才的话又讲错了？

究，是因为人们都不太忙。但确实应该忙才像话。所以讲你“很忙”就是尊重你，你讲不忙，当然是自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