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见关隐达和王永坦来了，笑迎上来握手，连说对不起，让关书记和王县长会都开不安宁。关隐达笑，百姓都说，财政爹，税务娘，得罪一家就断粮。我们不敢怠慢啊。

说到“笑柄”二字，关隐达脸上也有了笑意。但他心里却在仔细把握自己的笑。他想这会儿脸上的笑应是善意的笑，征求意思的笑，而不是一自命明的嘲笑。他认为一位成熟的领导，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嘲笑下级。他回首四顾，觉同志们的脸上都有了笑容在响应他了，才又说，有些同志听了这些话也许情上受不了。是啊，我作为共产党员，站在一个共产主义者的立场上讲话，为什么反而成了封建主义？同志们，我不调我的观都是正确的。理论问题我们可以再讨论，但现实问题就容不得我们再争来争去了。如果有些同志要问我，我们鼓励和支持发展个私营经济，会产生一个什么样的阶级？我不是理论家，无法从理论上说服大家。但我想，至少可以叫他们为生产阶级。他们在生产啊同志们！他们在创造质财富啊同志们！

大家哄地笑了起来，大概是觉得关隐达这句幽默话很有意思。他也笑笑，但上脸又严肃起来，说，中央早就说过，请大家不要再在姓“社”还是姓“资”上作无谓的争论，可有些同志的观念就是一时改变不了。为什么这个观念如此难以改变呢？有人说这是“左”的观念，我分析还是封建思想在作怪，说一，就是封建正统观念在左右一些同志的思想。

也许封建主义这几个字人们早不太听说了，会议室里就有了悄悄的议论。关隐达便喝几茶，缄默一会儿。下面自然就静下来了。他便继续说，中国历史上，凡是经历重大社会变革，总有一些人抱残守缺。也许这人主观上是善意的，客观上却是有害的。譬如近代以来，西方列以其船利炮打开了中国国门，有些开明之士就主张学习西方文明，所谓以夷之长制夷之短。但那时就有了夷夏之辩，认为只有华夏大帝国才是正统的，总担心学了洋人就变成洋人了。回过我们看现在，所谓资社之争，同一百多年前的夷夏之辩如一辙，一脉相承。夷夏之辩早已成为历史笑柄，只是我们为这个笑柄付的代价太大了。那么我们为何不以史为鉴，反而要为历史留下新的笑柄呢？

王永坦也笑了起来，说，是啊，得罪不起啊。

周述忙

王永坦大概觉到了什么，就问周述，是税务门向你推荐的典型吧？关隐达一听这话，就明白王永坦看他的心迹了，这是在有意洗刷自己。

让地区姚局长等着也不像话，关隐达便三两句说完了散会。

几个人说笑着下楼来，分坐两辆轿车去了黎南宾馆。

经委舒主任听了这话，不由得脸上发红。关隐达便朝他笑笑，暗示一安抚。他当然知，国有企业办不好，怎么怪得上经委主任？可有些人自己没本事事，偏好在一边说鬼话，说什么经委主任不该安排个姓舒（输）的，而应找个姓赢（盈）的。只是我们黎南的姓氏，一舒二向三张四李，就是没有姓赢的。企业哪有不亏的？

经委舒主任好像明白了关隐达的意思，也会意而笑。关隐达就接着说，有的同志在讨论中提来，担心个私营经济多了，会产生一个阶级。我想就此多说几句。我认为这担心是善意的，却又是糊涂的。我说如果钱多了就是资产阶级的话，那么我不得我们县里六十万父老乡亲都成为资产阶级。怕只怕老天一时还不会这么开啊！

关隐达正声情并茂，滔滔不绝，却见国税局长老刘在会议室门探探脑。他猛然想起地区国税局姚局长来了，老刘今天请假没参加会议，专门陪他们地区的上司。关隐达答应过老刘，同王永坦一陪他们姚局长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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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隐达一听是来采访陈大友的，心里自然不舒服了。这事是不是王永坦安排的呢？他心存疑惑，就故意目视前方，不去望王永坦，免得让王永坦以为他想到什么了。但他突然不说话了，气氛自然就不随便了。周述以为自己哪句话不得，脸不由得红了。

没有找到一条有效的国有企业理模式之前，我们不再重新办。我们黎南的情况是赚得起赔不起。明摆着国有企业办一个垮一个，我们何必要蠢事呢？

在宾馆前下了车，关隐达远远地就见周述站在那里打手机。他有意装着没看见的样，继续同王永坦说着话。周述却立即对着手机说了再见，笑笑呵呵地伸双手朝关隐达他们迎了过来。关隐达就猛然抬，说，哦哦，是周大记者！什么时候来的？周述便说，今天上午到的。这次是专门为贵县税务门来打工的。关隐达也不停下来，也不朝周述偏一下，只边走边说，哪里哪里。你周大记者都说打工了，我们这些人什么去？周述便一路跟着。真的是为贵县税务门打工哩。你们县纳税大陈大友的事迹很人，税务门要我写个专访。我采访了一个下午，内容还很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