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的是的。你们国税局刘局长专门同我联系的，还派人写了个事迹材料给我参考。周述说罢，目光就在关隐达和王永坦的脸上睃来睃去。

刚才老刘同别人打了几句招呼，稍后了几步。这会儿赶了上来，正好听见周述的话，忙说，是的是的。这事我们还没有向县委汇报。现在我们县里个工商业者的税收是个问题，需要树立正面典型，促一促。陈大友最近一次主动缴税八万八，这在我们县是从未有过的事。

关隐达心想，县里谁都知，几个月前他下令逮捕陈大友，人没抓成，陈大友老娘还天天在他家门蹲着，得他很没有面。这事老刘不会不知。那么老刘还请周述来宣传陈大友，这就不太寻常。关隐达明白前这几个人此刻都在注意他的态度，就说，要持两手抓，正面的典型要宣传，反面的典型要打击。反面的成了正面的也可以宣传，正面的成了反面的同样要打击。这应该像对待任何人和事一样，功过分明。关隐达这话看似话，其实透的就是他的心迹。他知陈大友的问题，不是主动缴个八万来块钱的税款就可以了事的。但现在不妨糊涂一下，让他们宣传他去。

快到餐厅了，见周述还侧着跟在后边，关隐达就说；周述同我们一块吃饭吧。周述还未答话，老刘忙说，是的，我们是这么安排的，在一块儿吃。

关隐达从宾馆回家，刚屋，陶陶就说，吴回来了，我碰到她了。关隐达上哦了声，不说什么，就去了台上。台上放有一张靠椅，他心里的时候，喜一个人躺在这里静一下。黎南的夏天很凉，不知不觉就到秋天了。关隐达穿着衬衫，觉有些清冷，问陶陶要衣服。陶陶拿了件薄夹克给他披上，说，你去年这时候还穿衬衣哩。夫人只是随便说说，关隐达心里却很有慨，不知是自己一年不如一年了，还是今年的气候作怪。

陶陶洗衣服去了，他独自烟。他本是戒了烟的，现在又上了。陶陶说过他几次没有用，也就不说了。他一支接一支地着烟，台上很快就烟雾缭绕了。吴上访的事，总让他心里放不下。这女人把小孩托给了亲戚，自己跑省里跑北京去了。社会上关于她告状的传闻越来越多，说什么省里和中央的领导接见了她，在她的告状信上签了字。

陶陶总是三天两把外面的各说法带回来。关隐达就说，你怎么也相信这些了？上面有没有批示，首先我这县委书记应知。她男人怎么死的，她男人生前有多大的问题，早就定案了。这是铁案，她到哭哭啼啼就可以翻案？关隐达上说得，心里却不踏实。吴这么闹来闹去，总会闹些个什么名堂来的。宋秋山多次打电话来，要他找吴丽工作，说她这样纠缠下去，影响不好。宋秋山电话里的语气总是沉沉的，他听着便觉寒气嗖嗖。上回在地区开会，宋秋山又当面同他说过这事。其实宋秋山到底担心什么，关隐达心里很清楚。吴丽自从那天哭骂着离开黎南，一直没有回来过，他也没有机会找她谈话。

陶陶过来晾衣服，挥手撩着的烟雾，皱起了眉。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又是那保密电话，铃声尖利刺耳。关隐达现在几乎很怕听到这电话铃声了。

果然又是宋秋山的电话，寒暄几句，就说起吴丽上访的事了。关隐达说，我总碰不上她，自从她去以后，一直没有回来过。宋秋山说，我听说她回来了，你可以去找她谈谈。

放下电话，关隐达满腹狐疑。他不明白宋秋山对吴丽的行踪怎么这样了解。宋秋山越是关注吴丽上访的事，关隐达心里就越是忐忑。

陶陶晾好了衣服，他说，是不是一起去看看吴丽？陶陶说，是该去看看。

吴丽脸蜡黄，病恹恹地弯在沙发里，见了关隐达夫妇，泪儿就下来了，说，谢谢您啊！关书记啊！您同我老向都是好人啊，我清楚啊！我老向死得这么突然，这么奇怪，话都没有给我留下一句，我想不通啊……

女人拉着他两的手哭诉，他本就不话。又不好上走，他只好耐着听着。陶陶一会儿竟了角，也陪着吴丽哭了起来。

关隐达见这场面无法工作，就趁吴丽抬手揩泪摔鼻涕的空隙，劝，你好好休息，多加保重。我们改天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