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车长鸣一声，呼啸而去。老王的影很快变成一颗小黑。

火车行过两站，安平在中途下车。随後转乘汽车返回c城，打的去了老城区。

几周前，他委托中介在老城一片即将整改的小区，租了一一室一厅的筒房。四十几平米，有厨房、卫生间，家老旧但齐全，刚好一个人住。因为明年年底就要拆迁，整个小区没剩下几人住。小区走五六分锺有一个菜市场和小型超市，买菜饭补充生活用品都很方便。

人少基础设施完善，正是安平需要的地方。他打算就在这里把孩生下来。

三十九

三十九

安顿下来後过了一星期，安平打电话给老王报平安，谎称没有大问题，只是心情抑郁导致机形态异状，医生建议多去散散心保持心情愉快。

从那之後，安平便假装在全国各地旅游。隔上半个多月上淘宝雇人替他往家寄各知名景的明信片。签名笔迹是他的，电话也不间断，老王虽担心他的时常抱怨几句，却没有起疑心。

一晃三个月眨即逝。安平在老旧的租房里一人过完新年。随著窗外的大杨树萌动起绿的枝叶，本就稀薄的年味儿摇摆著渐渐散去。厚重的冬装被迫不及待锁衣柜，沈寂了一个冬天的街重新飞舞起明媚的裙裾。

期第八个月，安平的发长到了肩。两侧的长发垂下，本就不大的脸庞被遮掩得只剩掌大小。脸苍白，形瘦弱，期激素的分让面的线条更加柔和。安平时常裹著大外去附近的公园遛弯儿，去菜市场买菜，普通得跟所有正常的妇一样，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猜疑。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家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没有人为他煲汤补，没有人帮忙分担家务。八个月的，肚大得连弯腰都不到。双浮，手指下去形成的凹坑半天浮不起来。

每天早上，都在被硕大的腹压迫的窒息中醒来。频繁的内急、心悸，妊娠血压引发的眩越来越严重。他拖著沈重的，每走一步路都疲力尽。洗衣、饭、打扫、拖地，好几回他毫无征兆地一栽倒，连自己都没想到还能再醒过来。

都说龄妇产九死一生，他年纪大不说，生理上还偏向於男，本是在与死神赌博。

每一天都有难题，这样令人烦躁焦虑的日似乎没有尽。他也暴躁愁闷过，但回细想，他知自己该知足。

二十多年前他生豆豆时只有十六岁。年纪小不知什麽是怕，担心父母发现会被著堕胎，便独自辍学躲到偏远的农村，在村边废弃的茅草房住下，靠著从老乡家里买来的米面挨到把孩生下来。

他的比一般女窄小很多。生产造成撕裂，大血烧不退，没办法找医生，是奇迹般地一杯一杯猛温盐撑下来。营养不良没有，钱也用光了，只能熬小米粥当粉。豆豆饿得连哭得力气都没有。别人的孩生三个月重增加最快，他的豆豆过了半个月瘦成了一只小萝卜，一条枕巾横著就能盖住全，单薄得像一张纸片。

他自己养不活豆豆又不敢回家，只能打听到一没有孩的人家，半夜偷偷把豆豆放在那家人大门。豆豆被人抱去的那一瞬，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毁掉了。

痛苦到了极，便会失去所有的觉。他变成一条麻木的游魂，每天疯一样在收养豆豆的人家附近游。村里的小孩拿他当傻，用石丢他，被砸破了血了一脸他却连半知觉都没有。

若不是母亲後来跑遍周边的县镇找到他，又给人跪了整整三天把豆豆抱回来，他这辈，便只能终止在十六岁。

育著新生命的这些日，他比过去更经常地想到豆豆。两个宝宝在腹中慢慢长大的记忆，经由他的血脉牵连，重叠在一起。

门前他特意把锁在保险柜的豆豆的照片带在上。那个刻意遗忘的小小影，在十九年後，他终於有勇气去重温去怀念。一页页泛黄的照片自指间翻过，豆豆稚的童音和笑脸，穿过尘封的岁月回到面前：他短短胖胖的小手，他大大的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他声气地喊自己“爸爸”，还有生气、开心、哭泣、撒时的模样，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仿佛一伸手便能抚摸到他白的小脸，就能将那有著淡淡香的小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