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待他捕捉，那光已经转瞬即逝，她说：“不，我不走。”

“不走？”多尔衮惊愕，“你在这里只有等死，你已经没机会了，既没有机会得，也没有机会行刺，你还在这儿什么呢？舂米？洗衣？我不会看着你这些贱役的。我的福晋死了，害死她的人，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福晋死了？”绮一震，圈瞬间泛红。她在睿亲王府养病一年，又曾认王妃为义母，虽不亲密，毕竟她眷顾之恩，睿亲王妃，那是一个多么单纯情的女人，如今无辜丧命，必与自己有关的吧？所谓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终因我而死，自己怎能忍心？“福晋，是怎么死的？”

然而多尔衮并不答她，他只是把她抱得更，仿佛抱着自己生命中惟一的依。福晋之死带给他的震远远比他自己想象得要烈得多，那是比伤逝更加沉的一灰飞烟灭的凄凉之。廷里的勾心斗角，沙场上的硝烟弥漫，多少年来，他面对的是双重的征战，提饮血，九死一生，他已经太累了。如今，看着怀中这个伤痕累累的女，这谢了一半的桃，他要保护她，珍惜她，为她挡风遮雨，再不能睁睁地看着她萎败，零落成泥。

远走飞。这个念一旦泛起，就燃烧得如此炽烈。为了她，他愿意放弃一切，带着她远离人群，去过平静的日。荣华富贵和无限江山尽可抛掷，只要，和她在一起。

“我和皇太极斗了这许多年，没有一次胜他，却白白牺牲了福晋，这也许是天意。我不能再让你牺牲，绮，跟我走吧，我们恩也罢了，仇也罢了，什么都不理，去。天涯海角，我会保护你。”

绮闭上睛。恩也罢了，仇也罢了，去。怎样的诱惑？怎样的新生？然而……她重新睁开睛，宣誓一样地重复着：“十四爷，对不起，我哪儿也不去。”

“你……”多尔衮大惊。他是一个武士，草原上最英勇最无畏的；他同时是一个贝勒，汗位的真正继承人。但是，如今这一切他都不想要了，他只愿一个普通的男人，拥有一个自己的女人，携着她，伴着她，山原野，男耕女织，过普通老百姓的日，过平淡无奇的下半生。然而，她竟拒绝他！

“我不走。”绮持，“我不会死，也不会走，我就在这儿，等着看他实践诺言。”

诺言？多尔衮要想一想才明白绮说的是什么。皇太极曾经允诺她，不对察哈尔发动一兵一卒，秋毫无犯，以德怀之。她仍然记着这句誓言，在度过由失之痛而带来的短暂疯狂之后，她已经又恢复了她的理智和隐忍，同样地，也恢复了她对自己族人的挚与关怀。如果她死了，以皇太极的个，一定会迁怒察哈尔，大开杀戒；相反，只要绮活着，就有一线希望劝得皇太极回心，遵守承诺。为了察哈尔十万民，她不能走，甚至不能死。她必须活着，活在四面楚歌的，活在耻辱暗的掖，再艰难再委屈再痛苦，也必须活着！

这是一个真正贵的女人，她比哲哲，比大玉儿，都更加宅心仁厚，悲天悯人，也更得上凤冠霞帔，母仪天下。她的心里，只有族人，没有自己。

第12章令人扼腕的第二次刺杀（6）

然而她惟一的错，也正是心怀天下，却独独没有自己。

她太贵，太冷淡，也太完了。

多尔衮一气，觉得失望，也觉得叹服。在他的心中，原本一直存着一线希望，暗暗以为绮的行刺多少是为了他，而绮的心里也是有他的。然而现在他知，他错了，他的情与承诺，再一次像轻烟飘风里，散去无痕。

当儿女之情淡去，知己之义便油然而生。英雄的惺惺相惜是比男女间的怜追求更加可贵的，他更地拥抱着绮，他对这女的意在这一刻已经升华至超越生死的境地，他不仅仅是慕她，同情她，而更是敬佩多过欣赏，是一士为知己者死的侠义与壮烈，慨然：“好吧，你放心，如果你要察哈尔的人活得好，我就一定要他们连一汗也不掉。就算大汗要违誓，我也一定帮你劝服他。”

“谢王爷成全。”绮低声称谢，两行清泪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