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如此不可！”这一主题之后，藏着一个真实的故事。

故事是这样的：一个叫德门伯斯彻的人欠了贝多芬五十个弗罗林金币。我们这位作曲家长期来手拮据，那天他提起这笔帐，德门伯斯彻伤地叹了气说：“非如此不可吗？”贝多芬开怀大笑：“非如此不可！”并且草草记下了这些词与它们的音调。据这个现实生活中的音乐动机，他谱写了一首四人唱的二重唱：其中三个人唱“esmusssein，esmusssein，ja，ja，ja，ja！”（非如此不可，非如此不可，是的，是的，是的，是的！）再由第四个人来唱“herausmitdembeutel！”（拿钱来！）

一年以后，这一音乐动机在他第135曲，也就是他最后一四重奏的第四乐章里，作为基本动机重现了。那时候，贝多芬已经忘记了德氏的钱，“非如此不可”取得了较之从前庄严得多的情调，象是从命运的直接吐来的指令。用康德的话来说，连“早上好”一词用适当的声音读来，也能成为某形而上命题的表现形式。德文是一语词凝重的语言。“非如此不可”不再是一句戏谑，它已成为“derschtschluss”（艰难或沉重的决心）。

贝多芬把琐屑的灵变成了严肃的四重奏，把一句戏谑变成了形而上的真理。一个轻松的有趣传说变成了沉重，或者门尼德的说法，积极变成了消极。然而，相当奇怪，这变化并不使我们谅讶。换一个角度看，如果贝多芬把他那四重奏的严肃变成关于德氏债款那无聊玩笑般的四声二唱曲，我们倒会到震惊。假如他这样了，那么他的法例与门尼德的神相吻合，使重变成了轻，也就是，消极变成了积极！开始（作为一支未完成的短曲），他的曲及伟大的形而上真理，而最后（作为一首成功的杰作），却落最琐屑的戏言？但我们再也不知怎样象门尼德那样去思考了。

我到，那严厉、庄重、咄咄人的“非如此不可”，长期以来一直使托斯暗暗恼火。他怀有一切的望，去追寻门尼德的神，要把重变成轻。记得他生活的那一刻，他与第一个妻以及儿完全决裂，也领受了父母对他的决裂，他得到了解脱。在整个事情的最层，他除了反抗自称为他沉重责任的东西，除了抵制他的“非如此不可”，除了由此而产生的躁动、匆忙和不甚理智的举动，还能有什么呢？

当然，那是一外在的“非如此不可！”是社会习俗留给他的。而他医学的那个“非如此不可”，则是内在的。他经历的磨难如此之多，内在的使命越是烈，导致反叛的诱惑也就越多。

当一个医生，就意昧着解剖事的表层，看看里面隐藏着什么。也许使托斯离开外科路的，正是一望，他想去探询“非如此不可”的另一面藏着些什么。换句话说，现在他想知当一个人抛弃了他原先视为使命的东西时，他的生活里还将留下一些什么，这一天，他去报到。一位好脾气的女人，主着布拉格全城的商店玻璃清洗和陈设事宜。从他们见面起，他就面临着自己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各而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他一震惊状态，新工作开始的几天，都一直被这震掠所缠绕。但一旦克服了新生活中令人震惊的陌生（大约有一周之久），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简直在享受一个长长的假日。

他于活可以无所用心，自得其乐。现在，他明白了人们（他通常可怜的人们）的快乐，全在于他们接受一项工作时没有那内在的“非如此不可”的迫，每天晚上一旦回家，就把工作忘得净净。他第一次会到其乐的无所谓，而不象从前，无论何时只要手术台上了问题，他就沮丧、失眠，甚至失去对女人的兴趣。他职业中的“非如此不可”，一直象一个血鬼着他的鲜血。

现在，他拿着刷和长竿，在布拉格大街上逛，到自己年轻了十岁。卖货的姑娘叫他“大夫”（布拉格的任何消息都不翼而飞，比以前更甚），向他请教有关她们冒、背痛、经期不正常的问题。看着他往玻璃上浇，把刷绑在长竿的一端，开始洗起来，她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只要她们有机会摆脱开顾客，就一定会从他手里夺过长竿，帮他去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