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走园，目光落在两苹果树之间的一块草地上，想象在那里埋葬卡列宁。她把鞋跟扎泥土，在草丛里划一个长方形。这里将是他的墓。

“你在什么？”托斯很惊奇，象几个小时前她看见他读信时的惊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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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答话。托斯注意到她的手好几个月以来第一次颤抖了，他抓住它们。但她把手挣脱去。

“这是卡列宁的墓？”她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激怒了他，终于使他爆发：“你先是责怪我，说我想他的时候用什么过去时态，而接下来你了些什么？你到这里来安排后事！”她转用背冲着他。

托斯退回自己的房间，狠狠地关上门。

特丽莎走过去，推开门：“别成天想着你自己，至少也得为他考虑考虑吧，”她说，“你把他闹醒了，他现存又开始呜咽了。”她知自己是不公正的（刚才狗并没有睡着），知自己的所为就象最俗的泼妇，一心要刺病人并知痛得如何。

托斯蹑手蹑脚走卡列宁躺着的房间，但她不愿让他单独与狗呆在一起。他们一人一边，双双把向卡列宁凑过去。这一动作中没有什么和解的暗示，恰恰相反，他们各自都是单独的。特丽莎与她的狗共，托斯则同他的狗共。

他们被分隔了，各自形影相吊。说来也惨，他们就…直这样呆着，度过了卡列宁最后的时光。4为什么对特丽莎来说，“牧歌”这个词如此重要？

我们都是被《旧约全书》的神话哺育，我们可以说，一首牧歌就是留在我们心中的一幅图景，象是对天堂的回忆：天堂里的生活，不象是一条指向未知的直线，不是一冒险。它是在已知事当中的循环运动，它的单调育着快乐而不是愁烦。

只要人们生活在乡村之中，大自然之中，被家禽家畜，被就班的夏秋冬所怀抱，他们就至少保留了天堂牧歌的依稀微光。正因为如此特丽莎在矿系区遇到集农庄主席时，便想象一幅乡村的图景（她从未在乡村生活也从不知乡村），为之迷恋。这是她回望的方式——回望天堂。

亚当，探于井，却没有意识到他看见的就是自己。他不会懂得特丽莎还是小姑娘的时候，何以要站在镜面前试图透过自己的看到灵魂。亚当有象卡列宁。特丽莎曾经玩了个游戏，让他面对镜看到自己，但他本不能辨认自己的形象，带着一难以置信的无所谓，心不在焉地盯了一阵。

亚当与卡列宁的比较，把我引向了一思索：在天堂里人还不是人。更准确地说，人还没有被投放到人的路上来。现在，我们已经被抛掷来很长的时间了，循一条直线飞过了时间的虚空。在什么层的地方，还是有一细细的绳缚着我们，另一连向后远云遮雾绕的天堂。亚当在那里探看一井，不象那喀索斯，他甚至从未疑心那井里现的淡黄一团就是他自己。对天堂的渴望，就是人不愿意成为人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