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承担下来。

鲁明清楚地记得，他的烟是灭在烟缸里的，这是他作为数年烟龄的大学教师早已养成的习惯。而夏理诚是客人，能因为他的无知责怪他吗？他们穷知青，叫样，拼命挣十年工分，一个劳动日几分、角把钱，克吃克穿也凑不起这200元人民币呀！

将近五个月的工资被童童带来的人一个烟烧了，准妹夫陈鲁明还故潇洒地表现得满不在乎；无双也忍住没在客人面前半不愉快，只是很遗憾地告诉童童，原想给他买一大号的帽，买一件新大衣，买双鞋，带他们去吃烤鸭、吃涮羊的计划被这只烟烧掉了。尽如此，逛王府井还是带他们在东风餐厅吃了一顿西餐。

第一次喝白兰地；第一次用盘喝不见西红柿的番茄汤；第一次知番茄汤还可以带着的油味；第一次用刀叉；也第一次尝到了泽东嗤之以鼻的赫鲁晓夫的共产主义：土豆烧。当然和妈妈的味大不相同。但童童的觉依然是“不过如此”，比不上外国小说中盛宴大餐给自己的受。没有他神往已久，但绝对吃不起的鱼酱、烤鲟鱼。但，他知足。不说璧县那些悲苦的农民，就是知青、城里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验的。

同仁医院改名叫工农兵医院了，对夏理诚睛的诊断却令人沮丧：1。近视左1200度，右1400度；2。双视神经萎缩；3。晶混浊；难怪镜没用。夏理诚更颓丧了，机械地跟着大家逛首都。对颐和园冷清的奢华；圆明园辉煌的破败；北海压抑的喧闹；景山远的沉；他真正的视而不见、漠不关心。

鲁明把他的海鸥相机给了童童。童童用无数个胶卷扎扎实实过了一把摄影师的瘾，把无双的漂亮优雅，夏理诚的呆滞冷漠，自己的稽可笑，所到之的风景，统统留在黑白相纸上。陈鲁明快地掏钱，自己却像惧怕灵魂被收相机的非洲土著，从镜前逃开，没在胶卷上留下一个半个影。其实，他当年曾是四川大学节日游行扮演工农兵光辉形象的彩车模特。他舅舅是孙中山最重的民族实业家。

逛了几天，天安门广场的金桥、纪念碑、石狮、华表，早已如自己的青山林场那样熟悉了。人民大会堂不去；所有的博馆都不开放；动园、前门、东单、西单。可逛的地方都逛过了，没人想到八达岭上去喝西北风。街上寒风刺骨。行人寥寥。破损的大字报、大标语遍地、半空飞扬。商店都挂着厚厚的棉门帘。店里才有一丝意。名吃老招牌、堂皇大酒店不敢，着了，依然是不过如此：白菜饺打卤面，大店小店差不多。倒是小胡同里，穿着厚厚的棉猴儿猴儿的小姑娘们，那生生、甜津津、合辙押韵、一连串儿化音的京味儿童谣，清脆悦耳、悠扬动听，令童童驻足良久、念念不忘。在闹无聊，童童常设想，要是和聪聪一起来北京，定然不会这般寡味无趣，当是另一翻光景、另一心情了。

星期六上午，红卫医院革命领导组张组长，送来四张场券，说是卫生开大会，有总政文工团的彩演，还可能有中央首长席，说：“你们四川造反派条件艰苦、斗争激烈，来一次北京不容易，去看看吧！”

无双、无逸四人为动，握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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