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下来。难民们虽说三餐无忧，但离乡背井，苦闷无聊，人人焦躁不安，时时不断。

中队长满脸堆笑地叫他把全中队7个积极分的材料整理好，上报指挥。他心构思，尽心尽力，提前三天完成任务。一个星期后，中队长又满脸堆笑地叫他补充整理了一份活学活用主席著作积极分的材料。那是和他同一个小队的贫下中农弟，一个憨憨脑的基民兵班长。虽说有些诧异，他也没多问，如实心地整理好材料上报。

虽说自己并不稀罕当啥狗积极分，但自己一再充当这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可笑角，不是说明自己太蠢笨无聊吗？自己在这社会制度下还有什么生存的价值呢？

当天天已晚。第二天一早，童无逸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爬上青山，回到了红原林场。

赵指导员正在安排今年的民工建勤任务。童无逸主动报名，参加修建顺场到璧县的璧顺公路。他早晚归，竭尽全力，打、放炮、抬石，挑土、打夯、砌边坡，用苦涩的汗洗去家乡战争屠杀的血腥记忆；用的疲劳麻痹对聪聪的刻骨思念。他的表现赢得了民工们的认可，年终评比以满票当选为1968年度活学活用主席著作民工建勤积极分。

天亮了，一个北风凛冽的老天。

如果就此轻率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实现写一本震惊世界的书的愿望，我们这一辈人无辜承受的苦难不是就白受了吗？

下山路上，陆续碰到赵渝、洪玉山、杨忠贵、瑞珀。七、八个知青上山。童无逸知他们是回来找农民收卖、卖瓦、卖木料等等的欠款的。

“落实没有？”

“将就，天下乌鸦一般黑，差不多就行了！”

原想继续贫协会筹备公社革委会的工作，没想到一个多月，璧县顺区瓮滩公社革命委员会已开过成立大会。瓮滩公社革委会主任，武装李长说：“童秘书，在公社休息几天再回林场吧。”

之前，还有聪聪的在鼓舞着自己，受到生命的乐、生活的意义。如今一年多了，没有聪聪的任何消息。没有了聪聪，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上苟且偷生有啥意义呢？

三条乖乖狗如通人意，整夜不离童无逸床边，偶尔低声地呜咽，仿佛告诉这唯一的主人：我们还在，我们陪着你。

最让老母亲难受的是，厕所在楼下角落。上下几十级楼梯，更因人多蹲位少，要排长队等候。年轻人憋不住还可以跑到远远的公厕去；老母亲日夜叹息。童童也心神不宁，焦虑不安。这日几时才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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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天后，童童在街上听说石油局井下作业的难民安置在火车站石油材库，忙跑到车站打听。大哥一家果然在那儿。他们条件好多了。一家四住一大间房，三张床，桌椅齐全。最令人兴的是，厕所近便、净、蹲位多，从来不用排队。哥嫂当天就把妈妈接过来。童童不好意思和哥嫂侄女们同住一室，当天赶火车离开自贡，回璧县瓮滩公社。

脆，及早了结了自己的生命，不再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上毫无意义地苟延残，辱没先人。

柳信公社正在开三级会，全公社各生产队、

十月一日国庆节，璧顺公路工地全线放假，指挥召开“1968年度活学活用主席著作民工建勤积极分讲用表彰大会”。童无逸随民工们站在会场上，睁睁看着本中队7个积极分一一被名上台领奖。一张三十多人的名单念完也没听到童无逸这三个字。他在光荣榜上反复查看了几遍也没找到自己。一被愚、被侮辱的觉涌上心：下自己的第八份材料还是他自己亲手心整理的！

夜寒风在废墟中穿行。远远近近是一些捉摸不定、古怪、凄切的声音。时而是尖锐、令人骨悚然的呼啸；时而是低沉、令人莫名其妙的絮语；突然是一声令人心惊的响；一会儿是长久的坟墓般的死寂。童无逸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躲在聊胜于无的几匹破瓦之下。想到方圆十数里的荒野林莽中只有自己一个活人，他心中升起难以名状的悲怆和凄凉。

“还没落实呀？”

我还没上过天，没看过海，没上过大学啊！

但是，就此自杀，对人、对己、对世界会有什么意义吗？有谁会理解蛮山恶中，穷乡僻壤里一个杀关女自绝于人民的行为呢？人们最多会念一句最指示：“轻如鸿！”

饭锅被人卖了。童无逸用三块石架起半边破锅，煮了最后几红苕。吃了些，剩下的全堆在自己墙角喂狗。好狗顾家，福狼、童童、容容三个会守着自己的破烂家当，等自己回来的。他打定主意，这回他要在柳信公社住下来，一直到有生产队接受他为止。

林场解散，自己居然找不到一个落之。连当一个可悲可怜的农民都不可能，这个世界还有自己的一线生机吗？

。

面对他们的关心和劝，童无逸混地答应着，匆匆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