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儿住了，噢，安享十四年了。”迈尔斯说，手上忙着用开瓶开红酒。“你住在霍普街，对不对？那儿的小房真漂亮，有时候真能买到特别合算的。”

萨曼莎现了，虽然挂着微笑，却没有半度。凯之前只见过她穿大衣的样，这会儿却注意到她绷绷的橘上衣，里面的丝罩纤毫毕。她脸上的肤比革似的还，影涂得很厚，让人望而生畏。金耳环互相撞击，叮当直响，跟拖鞋也是金，在凯看来颇有一放浪之气。她觉萨曼莎是这样一女人：参加哄哄的女夜派对，觉得脱衣舞会有趣之极，在晚会上醉醺醺地跟别人的舞伴调情。

“嗨，你们好呀。”萨曼莎说。她亲了亲加文，对凯笑笑。“太了，酒都准备好了。我就喝跟凯一样的，迈尔斯。”

她转坐下，已经将另一个女人的外表收底：凯平平，却不小，穿黑显然就是为了掩盖这个事实。在萨曼莎看来，那么短的，穿双跟鞋还能有救。脸还算漂亮，橄榄肤，调均匀，黑大睛，饱满双。可是发剪得短短，像个男孩，对平跟鞋的选择又是如此决绝，这些都毫无疑问地说明她信奉某自以为神圣无比的教条。加文犯了同一个错误：他又挑了个一本正经、盛气凌人的女人，这女人注定会让他过得凄惨无比。

“那么！”萨曼莎举起酒杯，嘹亮地说，“加文和凯！”

她看见加文一抖，勉挤一丝笑容，真是心满意足。可是不等继续吓吓他，或者问内幕，好让雪莉和莫琳羡慕羡慕，门铃便再次响起。

是玛丽。迈尔斯领她屋，在他边，她显得特别瘦小脆弱。上的t恤像是挂在突的锁骨上。

“噢，”她走到门前，惊慌之中停下脚步，“我不知你们在——”

“加文和凯正好过来。”萨曼莎说，顾不上言辞对另两位客人稍有不敬。“请来吧，玛丽，请来……一起喝一……”

“玛丽，这位是凯，”迈尔斯说，“凯，这位是玛丽·菲尔布拉泽。”

“噢。”凯说，她有措手不及，没想到除了他们四人之外还会有别人来。“噢，你好。”

加文看玛丽是无意误闯人家的聚餐会，准备匆匆告辞，于是急忙拍了拍自己边的沙发座位。玛丽坐下，脸上的微笑很勉。她的到来令他喜望外。她一来，就替他筑起了防护带。即使是萨曼莎也应当意识得到，她那放浪劲儿在一个刚刚经历丧夫之痛的女人面前是不合时宜的。再说，两两对称的四人结构也正好被打破。

“你好吗？”他轻声说，“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本来……保险的事有展了……”

“还有菜吗，萨咪？”

萨曼莎白了迈尔斯一，起走餐室。一开厨房门，一烧焦的味扑鼻而来。

“啊，见鬼，见鬼，见鬼……”

这砂锅早已被她忘在脑后，现在汤煮得一滴不剩了。黑乎乎的锅底上粘着瘪瘪的块和蔬菜，就像天灾之后孤独无依的幸存者。萨曼莎举起酒就往里泼，接着又把汤往里，抡起勺噼里啪啦一通刮，把锅上粘的东西一脑刮下来，再大力猛搅，厨房里气腾腾，她满大汗。客厅里传来迈尔斯声的哈哈大笑。她将椰菜直接扔蒸锅，长长的梗也没切，又一掉杯里的酒，撕开一袋玉米饼、一盒鹰嘴豆泥，径直倒碗里。

她回到客厅时，玛丽和加文还在低声谈，迈尔斯则正给凯展示一幅帕格镇航拍图，顺带讲解本镇历史。萨曼莎把碗放在咖啡桌上，给自己再倒上一杯酒，坐扶手椅里，哪一边的谈话她都懒得参加。玛丽在这儿简直让人如坐针毡，她满哀愁之气，还不如拖着裹尸布门呢。不过再怎样，开饭前她总该识趣地告辞吧。

加文却决意要叫玛丽留下来。他们谈论与保险公司的最新战报时，他觉得轻松而且有把握多了，而平时在迈尔斯和萨曼莎面前，从来没有这心情。没人跟他找茬儿，也没人显人一等的神气，何况此时迈尔斯正替他担起了照顾凯的职责。